来到地下二层,林远志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防盗门。
机房里的冷气吹在脸上,激出一层冷汗。
周明远正站在主控台前,手死死按着一台便携式基因测序仪的电源键。
仪器的屏幕还亮着,上面跳动着一串向外发送的数据流。
“物理网线我拔了,但它自己开了卫星链路。”周明远指着仪器背后亮起的红色天线灯,“密码我解不开,停机指令也无效。”
“让开。”方琳大步走过去,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型的金属屏蔽盒,拉开背包侧拉链,抽出一根连接线,直接吸在测序仪的机壳上。
“你干什么?”周明远问。
“卫星链路的频段是固定的。我用强电磁噪声把它埋掉。”方琳手指在屏蔽盒的触控屏上飞速敲击。
几秒钟后,测序仪背后的红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了。
屏幕上的数据流卡死在百分之七十八。
“数据传出去了多少?”林远志问。
“百分之七十八。”周明远低声说,“全是重症监护室那几十个病人的全外显子数据。”
“这些数据在远见基因的服务器里只能当参考。”方琳拔下连接线,把屏蔽盒塞回包里,“他们真正要的是这几十个人后续的病程数据。只要你的夫人接受了后续治疗,她的标记活跃度就会实时传过去。”
“能阻断吗?”林远志问。
“很难。除非把所有病人的起搏器、监护仪和输液泵全部换成不带联网功能的纯机械老设备。这不现实。”
林远志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周明远:“周老师,你守在这里,别让其他人碰这台机器。我和方琳回实验室,沈若溪那边可能有更麻烦的问题。”
回到实验室,沈若溪正对着三台显示器,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查出来了。”她头也没回,“我刚才调了星核文明档案里关于情感参数校准底层说明。”
林远志和方琳走到她身后。
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网络结构图,左侧是基因编辑作物的推广区域,右侧是5G基站的覆盖密度,中间用一条红色的线连了起来。
“作物本身只是载体,它们无法主动触发标记。”沈若溪用笔尖点着屏幕,“但在星核文明的原始档案里,有一份关于‘情感参数触发条件’的技术说明。造物主设计标记的时候,设定了一个外部物理信号阈值。当标记携带者处于特定的电磁环境中,标记的活性会被强制放大。放大之后,人的交感神经会进入高强度运转,从而产生大量的情感数据。”
“5G信号?”林远志眉头紧皱。
“对。不是普通的5G信号,而是特定频率的脉冲波。”沈若溪调出一张数据表,“我查了国内主要通信运营商的基站发射参数。远见基因旗下的通信设备公司,在过去几年里向几个农业大省供货,替换了当地的部分5G基站天线。这些天线的发射频率比常规基站低了零点零几个千兆赫兹。这个频率恰好能穿透人体皮肤,与骨基质里的硅钛元素产生共振。”
方琳站在旁边说:“所以这是一个完整的闭环。他们先通过小麦把硅钛元素送进人体,然后再用定制的5G基站信号来触发标记。人每天吃饭、睡觉、上班,手机连着5G网络,全程都在被不断地激活。”
“激活之后呢?”林远志问。
“激活之后,标记会把数据传给S-07服务器。S-07再把数据加工,生成病毒。”方琳低声说,“这些人在吃带标记的小麦,基站又在给他们提供能量。如果病毒在密集人群中出现,加上被激活的标记,就像在干柴上点火。难怪超级病毒能在短时间内传遍那么多省份。”
“能屏蔽这个频段吗?”林远志问。
“全国有十几万个5G基站,其中至少几千个被改过频率。靠我们几个人手工去查是不可能的。”沈若溪摇了摇头。
“不能查基站,查源头。”林远志转过身,“远见基因是通过哪家公司供货的?”
沈若溪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跳出一家公司的名字:“鼎新通信技术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叫王海,是远见基因控股的子公司。”
方琳突然开口:“如果只是商业竞争,查封这家公司、追究王海的责任足够了。但问题在于,如果强行切断所有定制基站的供电,全国会有大面积的通信瘫痪,不仅影响手机,还会影响交通网络和医疗系统的呼叫和定位。一旦通信瘫痪,医院所有的移动监护和急救终端都会瞎掉。远见基因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他们赌我们不敢贸然动手。”
“这不仅是生物攻击,还是基础设施绑架。”周明远的声音从实验室门口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靠在门框上,脸色沉重。
“那就不查封,我们去现场。”林远志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们不需要切断基站的电源。只需要找到基站的主控服务器,修改发射频率,把它调回正常频段就行。”林远志看着沈若溪,“远见基因在每个省都设了基站运维中心。我们需要黑进其中一个中心,把频段改回来,让标记不再被激活。没有了高频刺激,那些作物里的简化标记就不会产生硅钛沉积,时间一长,人体内的标记就会逐渐萎缩。”
“这需要极强的网络算力和物理权限。”方琳皱着眉说,“而且远见基因肯定会对基站运维中心严加防范。”
“所以他们才想不到有人会去那种地方偷数据。”林远志走到桌前,拿起那本旧笔记翻到最后一页,“方琳,你在元医中枢做过系统分析。如果让你去查鼎新通信的运维服务器,你能在多久内拿到最高管理权限?”
方琳想了想:“如果有物理接入点,半小时。如果只靠远程破解,至少三天。时间太长了。”
“物理接入,我去。”林远志把笔记本装进口袋,看向周明远,“周老师,医院这边,还需要你稳住。远见基因的人如果来查测序仪被干扰的事,你就说线路老化,设备短路。”
周明远点点头:“那你们呢?两个人去查基站服务器,人手不够。”
“我跟你一起去。”沈若溪站起来,把桌上的设备往包里塞,“我有工程师认证,可以对基站进行现场硬件调试。”
林远志没有犹豫:“行。半小时后出发。”
两人刚走到门口,方琳的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我的安全屋报警了。”方琳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们看。
屏幕上是一行红色的警报代码,下面的监控画面里,她那间堆满服务器的房间被人从里面拆开,设备的线缆被扯断,硬盘被暴力拔出,满地狼藉。
“他们去抄你的后路了。”林远志心里一沉。
方琳咬了咬牙:“我们得赶紧走。硬盘被拔了无所谓,里面的数据我都有备份。但问题是他们找到了安全屋,说明我们每个人的行踪,包括我藏匿的地点,都已经暴露了。”
沈若溪看了一眼林远志:“我们该去哪儿?”
林远志站在走廊里,看着头顶的应急灯。
他想到刚才沈若溪说的那句话:追踪方琳的人不是已知组织,对方似乎知道她的每一步行动。
如果监控网络已经被渗透,继续留在市区等于死路一条。
“去云南。找赵工。”林远志坚定的说,“他在大山里,没有网络覆盖,没有卫星信号。那里是目前唯一安全的地方。”
三人快步走出医院大门,汇入夜色。
在去往停车场的路上,林远志的备用通讯终端再次震动了。
屏幕上跳出一行陌生的字符,那是沈建国留下的那种后门代码格式:
“别去基站。他们在等你。去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