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瞬间一片死寂。
观礼台上的五大宗门大佬皆是一怔,神色间掠过几分错愕。
偏座之中,百草谷的苏清瑶柳眉微蹙,眸底掠过一丝不解,显然没料到自己招的这位弟子,虽然没有拜入任一位太上长老或者宗主门下,但待遇甚至比真传的还好,可现在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失态。
演武场上的各宗弟子更是纷纷侧目,面面相觑,满脸茫然地交头接耳,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
赵玄却全然不顾周遭目光,来到林婉清面前,随即双膝微屈,恭恭敬敬躬身一礼,一张脸涨得微红,语气激动得连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赵玄,见过师姑!”
师姑?
二字一出,全场哗然。
谁也未曾想到,百草谷这位声名鹊起的天纵奇才,竟会对天丹宗一名弟子行如此大礼,还当众喊出了“师姑”二字。
一时间,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尤其是演武场上主座上的天丹宗几位太上长老和宗主这才露出笑容,刚才自己的弟子被人家几招就撂倒了,脸面无光,这下好了,终于有弟子可以压这赵玄一有,怎么能不开心了,结束后,还要好好奖励一下她们了。
林婉清望着他激动的模样,唇角轻扬,露出一抹浅笑,语气淡淡开口:
“你修炼的速度很快吗?”
“嘿嘿,不快,不快……”赵玄忙不迭地连连摆手点头,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眼底满是欣喜,“太好了,终于见到你们了!”
一旁的孙摇见状,伸手重重拍了拍赵玄的肩膀,一脸促狭地挤眉弄眼:“我去,你小子,是不是偷偷吞了什么逆天神丹?赶紧掏出来给我也来几颗!”
赵玄稍稍平复心绪,目光一转落在孙摇身上,上下打量一番,随即皱起眉,满脸诧异:“咦?孙摇,你怎么才元婴境初期啊?”
孙摇挑了挑眉,故作不满地低语道:“我能跟你这位神帝亲传弟子比吗?是不是藏了什么好东西?赶紧拿点出来孝敬,不然我就让你师姑收拾你。”
赵玄心知他是玩笑,当即撇了撇嘴,一脸委屈:“你就会欺负我。还是小溪仙子最乖了。”说着脸上立刻堆起温柔笑意,伸手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把晶莹剔透的糖果,递到小溪面前,“来,叔叔给你糖!”
小溪歪着小脑袋,甜甜一笑,一双眼眸弯成月牙,伸手乖巧接过糖果,声音软糯清脆:“谢谢叔叔,我们好久不见啦!”
赵玄笑着点了点头,这才下意识探出神念,轻轻一扫小溪的修为。
下一瞬,他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笑容瞬间僵住,满脸惊骇,心底直呼:我的乖乖,这还是人吗?
想当初,这还只是个几岁大、半点修为都没有的小娃娃,这才过去多久,七八岁的样子竟然已然踏足半步渡劫境!简直就是天道亲自宠着的妖孽!
他猛地再看向林婉清,心神又是一震——这位师姑,竟然也已是半步渡劫境!
赵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懵了,脸上表情夸张到扭曲,半天没缓过神来。
从凡人起步,短短数年便踏至半步渡劫境,放眼整个修行界,怕是找不出第二人!除了“妖孽”二字,再无他语可形容。
震惊过后,赵玄总算找回些许神智,连忙把目光投向孙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试图从他身上找回点安慰。
他看着孙摇,眉头紧锁,嘴角往下撇,压低了声音,却又故意让周围几人都能听清:
“孙摇……你这些年,是不是偷偷偷懒了?”
孙摇眉梢一挑,一脸莫名其妙:“偷什么懒?我日日苦修,何曾懈怠过半分?”
赵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脸得意又带着几分嫌弃,指了指自己,又瞥了眼孙摇:“你看看,我都已经修炼到化神境后期了,你才元婴初期?这差距也太大了吧!难不成这些年在外历练,你光顾着游山玩水、吃喝玩乐,根本没好好修炼?”
小溪一听,立刻不乐意了,叉着小腰哼道:“才没有偷懒!我爸爸可厉害了!之前在清峡山,一个人打跑了元婴巅峰的邪修呢!”
“元婴巅峰?”赵玄一愣,随即摆摆手,不以为意,“那算什么!我如今化神后期,元婴巅峰在我面前,也是随手镇压的货色!孙摇兄,你可得加把劲了。”
林婉清听得好笑,轻轻瞥了赵玄一眼:“你小子,倒是长进不少,敢调侃起他来了?”
赵玄瞬间收敛了所有傲气,一脸赔笑:“师姑恕罪!我就是随口一说,绝无恶意!孙摇天赋异禀,只是厚积薄发,日后定然一飞冲天,远超与我!”
他心中可是门儿清。
眼前这位师姑是开玩笑的,至于孙摇为何才元婴境,他想不明白,也懒得想。
想到这里,赵玄直接打定主意,当场就赖上了,一脸坚定地站在孙摇三人身边,丝毫没有返回演武场继续比试的意思。
周围的天丹宗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百草谷的第一天才,五宗大比的夺冠热门,竟然直接叛离己方阵营,站到天丹宗这边来了?
观礼台上,百草谷的苏清瑶脸色一黑,隔空传音,语气带着几分愠怒:“赵玄!速速返回演武场!成何体统!”
赵玄耳朵一动,却装作没听见,扭头看向孙摇,嘿嘿一笑:“孙摇,师姑,小溪,这五宗大比打打杀杀的,没意思得很!我好不容易见到你们,就留在这儿陪着你们,什么比试不比试的,哪有一家人团聚重要!”
苏清瑶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凌霄剑派的凌风见状,忍不住轻笑出声:“苏长老,你招的弟子,倒是性情中人。”
万法阁司空图捋着胡须,打趣道:“怕是见到了亲人,魂都被勾走了,哪里还顾得上比试。”
玄器门欧冶铁瓮声瓮气地道:“这小子,倒是聪明。”
天丹宗逍遥尘则是一脸笑意,乐见其成,毕竟赵玄留在天丹宗这边,相当于百草谷顶尖战力自动退出,天丹宗在大比中的优势无疑成了夺冠热门了。
赵玄全然不管各宗大佬的目光,也无视场上各宗弟子的异样眼神,就这么心安理得地站在三人身边,一副“我就在这儿做客,谁也别想赶我走”的无赖模样。
他还理直气壮地在心中嘀咕:
我又没背叛宗门!
我就是来天丹宗串个门,看望一下师姑,顺便做客几日!
五宗大比?那是宗门的事,跟我赵玄有什么关系?
有本事你们自己上场打,别来烦我陪亲人!
演武场上的比试还在继续。
没了赵玄这个顶尖战力,百草谷的其他弟子上场,接连落败,看得苏清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又拿赵玄毫无办法。
上场的弟子各施手段,战斗场面倒是精彩纷呈,细致入微。
凌霄剑派一名弟子上场,长剑出鞘,剑光凛冽,施展独门剑法,剑影重重,直逼对手要害:“接我凌霄九式第一式——剑破云霄!”
万法阁弟子不甘示弱,双手掐诀,周身符文闪烁,一面水纹护盾瞬间成型:“万法盾,给我挡!”
剑光撞在护盾上,轰然炸裂,剑气四散,万法阁弟子被震得后退数步,嘴角溢出鲜血。
“承让了!”凌霄剑派弟子得势不饶人,剑光再闪,直刺对手心口。
“卑鄙!”万法阁弟子怒喝,身形一闪,施展空间挪移,堪堪避开致命一击,随即反手打出一道火焰术法,“炎龙破!”
火焰巨龙咆哮而出,席卷全场。
玄器门弟子见状,趁机上场,祭出一件青铜大鼎,鼎身符文闪烁,直接将火焰巨龙镇压:“玄器镇山鼎,收!”
场面一时间混乱不堪,各宗弟子互相牵制,你一招我一式,打得热火朝天。
有人祭出法宝,光芒四射;有人催动秘术,气息暴涨;有人以丹火攻敌,有人以肉身硬抗。
胜负交替,有人得意狂笑,有人垂头丧气,有人不服再战,有人认输离场。
孙摇始终立于原地,静静观战,有林婉清这位半步渡劫境在侧,天丹宗稳拿第一。
赵玄则在一旁叽叽喳喳,如同解说一般,对着场上比试评头论足,时不时还爆出几句搞笑言论。
“哎哎哎!凌霄剑派那小子,剑法太糙了!剑招都劈歪了,要是我,一剑就给他挑飞了!”
“万法阁那家伙,术法倒是花哨,就是威力不太行,花里胡哨的,中看不中用!”
“玄器门这帮大老粗,就知道拿法宝砸人,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天丹宗的师兄加油!用丹火烧他!对!就这么干!”
他说得唾沫横飞,丝毫没有身为百草谷第一天才的自觉,完全一副天丹宗编外人员的架势。
小溪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跟着点头附和:“对对对!”
林婉清无奈摇头,却也没有阻止,任由赵玄胡闹。
这小子本性不坏,只是性情跳脱,如今黏着自己,倒也算是一桩趣事。
观礼台上,苏清瑶看着自家弟子胳膊肘往外拐,气得频频抚额,却又无可奈何。
其他四宗大佬则是看得哈哈大笑,这场五宗大比,因为赵玄的突然“叛变”,少了几分火药味,多了几分趣味。
场上比试依旧在继续,各宗弟子轮番上阵,战况激烈却又不失诙谐。
有人因为招式太过滑稽引得全场哄笑,有人因为法宝失控差点砸到观礼台,还有人因为紧张说错口诀,术法反噬,弄得灰头土脸。
赵玄看得乐不可支,时不时还对着场上大喊:“不行就下来吧!别丢人现眼了!换我师姑上场,一巴掌就把你们全拍飞了!”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各宗弟子又气又笑,却不敢反驳。
现在谁都知道,林婉清半步渡劫境的修为,因为林婉清她没有压制自己的修为,真要上场,这场大比也就不用比了,直接宣布天丹宗获胜即可。
孙摇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心中一片平静。
没有生死厮杀,没有阴谋诡计,只有宗门间的切磋较量,欢声笑语不断。
身旁有林婉清温柔相伴,有小溪天真笑语,还有赵玄这般跳脱有趣的家伙插科打诨,身后是天丹宗的安稳靠山,远处是清峡山传来的绵绵信仰之力。
他嘴角微微上扬,目光淡然,五宗大比的胜负荣辱,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守着身边之人,安稳修行,静待道心成长,便已足够。
而赵玄,则彻底赖定了他们,双手抱胸,乐呵呵地看着场上闹剧,心中打定主意:
反正这场大比,我是不打了!
就在这儿跟着师姑混吃混喝,谁也别想把我赶回百草谷!
至于宗门怎么想……
爱咋咋地!
演武场上烟尘未散,各宗弟子还在你方唱罢我登场,打得鸡飞狗跳。
凌霄剑派刚下去一个鼻青脸肿的,万法阁又上来一个符文乱飞的,玄器门弟子扛着半人高的铁锤嗷嗷直叫,百草谷剩下女弟子一点精气神都没有,毕竟自家第一天才都叛逃到对面当气氛组了,她们再打也没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一直扒在孙摇腿边、嘴里含着赵玄给的水果糖的小溪,忽然踮起脚尖,拽了拽林婉清的衣袖。
“清姐姐,上面好好玩唉,我想上去玩一会儿。”
林婉清垂眸,指尖轻轻刮了下她鼻尖:“那你下手轻点哦?”
小溪赶紧点了点头,小短腿一迈,直接从孙摇身后钻了出来,小手叉腰,仰着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脆生生朝着演武场中央喊:
“我要上场了!”
这话一出,不止旁边叽叽喳喳的赵玄猛地闭嘴,连一直淡定观战的孙摇都微微愣了一下。
林婉清轻笑一声:“他们可都是各宗的师兄师姐。”
小溪小胸脯一挺,“我要让他们知道,天丹宗最厉害的不是师姑,也不是爹爹,是我!”
赵玄在一旁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凑到孙摇耳边:
“孙摇,你家这小祖宗……认真的?”
孙摇淡淡瞥他:“你觉得她什么时候不认真?”
赵玄咽了口唾沫:“可她上场不得把人一巴掌拍飞?”
孙摇语气平静:“你也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