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苍之上，维序者议会最深处。
这里已经超出了议会的范围，进入了议会与混沌的交界地带。空间在这里扭曲成漩涡，时间在这里凝固成冰晶，因果在这里纠缠成乱麻。寻常修士踏入此地，瞬间就会被混乱的法则撕成碎片。
林轩站在通往永恒囚牢的入口前。
那是一扇门——一扇高达百丈、通体漆黑的巨门。门上没有任何纹饰，只有一个巨大的古篆：囚。
三枚钥匙悬浮在门前：时间之钥金光璀璨，空间之钥银辉流转，因果之钥黑白交织。它们感应到彼此的存在，同时发光，射向门上的三个锁孔。
“咔嚓——”
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透出无尽黑暗。
那黑暗不是普通的黑，而是吞噬一切光的“绝对黑暗”。林轩站在门前，感受到自己的神识、灵力、甚至思维都在被那黑暗缓慢吞噬。
“公子……”青鸢握紧他的手。
汐月情丝缠绕，试图探入门内，却在触碰黑暗的瞬间被震得脸色苍白。
苏沐清握拳，战意燃烧，却无法照亮那黑暗分毫。
林轩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枚温玉。
温玉微微发热，柳轻舞的虚影从中浮现。她比之前更加透明，几乎只剩下一个轮廓，但她的眼神依旧温柔坚定。
“轩儿，娘准备好了。”
林轩看着她，眼眶发红：“娘……”
“别哭。”柳轻舞轻声道，“娘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有你。能再帮你一次，娘死而无憾。”
她转身，望向那无尽的黑暗。
“慈母心灯，照破万邪——燃！”
温玉炸裂，化作一盏通明的灯，悬于林轩头顶。灯光洒落，黑暗如潮水般退去，显露出一条通往囚牢深处的道路。
但林轩看到，柳轻舞的残魂正在快速消散。每照亮一寸黑暗，她的身影就淡一分。
“娘！”
“别停。”柳轻舞的声音从灯光中传来，“往前走，别回头。”
林轩咬紧牙关，迈步踏入囚牢。
三女紧随其后。
---
囚牢之中，是无尽的黑暗与道火。
道路两旁，无数被囚禁的怨魂在哀嚎。他们有的是上古时期的真仙，有的是堕落的维序者，有的是触犯天规的天道境修士。每一个都被锁链穿透周身，日夜承受道火焚身之苦。
道火是透明的，燃烧时没有温度，却直接焚烧神魂。林轩走过时，那些怨魂伸出枯瘦的手，想要抓住他，想要逃离这无尽的折磨。
青鸢吓得抓紧林轩的衣袖，汐月闭上眼不敢看，苏沐清握紧拳头，眼中满是愤怒。
“别怕。”林轩沉声道，“他们只是可怜人。”
灯光照亮前路，也照亮那些怨魂的脸。有些已经面目全非，有些还在挣扎，有些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只剩躯壳在燃烧。
“公子，这些人是……”青鸢问。
“被议长囚禁的。”林轩道，“都是反对过他的人，或者知道他的秘密的人。”
汐月喃喃：“一百三十万年……他们在这里被烧了一百三十万年……”
苏沐清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议长……该死。”
道路越来越窄，道火越来越旺。灯光在道火中摇曳，柳轻舞的身影越来越淡。
“轩儿……”灯光中传来微弱的声音，“娘……快撑不住了……”
林轩心如刀绞，脚下的步伐却不敢停。
“娘，再撑一会儿……就快到了……”
一盏茶。
一炷香。
一刻钟。
终于，道路到了尽头。
囚牢最深处，是一个巨大的空间。空间中悬浮着一个由锁链缠绕的人——一个披头散发、骨瘦如柴的老人。
他的四肢、腰腹、脖颈、甚至眼耳口鼻，都被锁链穿透。锁链上燃烧着道火，日夜焚烧他的神魂。他已经这样被囚禁了一百三十万年。
但他还活着。
他睁开眼，望向林轩。
那双眼睛，与善念分身一模一样——深邃如星空，疲惫中带着欣慰。
“你来了，孩子。”
林轩跪下了。
“监察者……”
老人笑了，笑容里是释然：“善念分身告诉我，你会来。我等了一百三十万年，终于等到了。”
他看向林轩头顶的灯光，眼中闪过痛惜：“那是……你的母亲？”
林轩点头，泪流满面。
老人沉默片刻，轻声道：“孩子，你知道吗？母爱，是诸天万界最伟大的力量。它不需要修为，不需要道果，不需要任何加持。它本身就是最纯粹的道源。”
他看向灯光，轻声道：“谢谢你，母亲。谢谢你用最后的生命，照亮我儿的路。”
灯光微微摇曳，柳轻舞的声音传来：“监察者……请您……帮我照顾好轩儿……”
“我答应你。”老人郑重道。
灯光炸裂，化作漫天光雨。
光雨中，柳轻舞的残魂彻底消散，只留下一句最后的叮嘱——
“轩儿……好好活着……娘……永远爱你……”
林轩跪在地上，泪如雨下。
三女跪在他身后，泣不成声。
监察者看着这一幕，眼中也闪过悲戚。
就在这时，整个囚牢剧烈震动！
一道恐怖的气息从天而降！
“哈哈哈哈哈——！”
笑声震得锁链哗啦作响，震得道火四散飞溅，震得林轩几乎站立不稳！
一道身影从虚空中浮现——
那是一个身穿金色帝袍的中年男子，头戴日月冠冕，周身环绕着九十九条天道锁链。他的面容威严如神，但那双眼睛，却冷得像万年寒冰。
议长！
“监察者，一百三十万年了，你还是不死心。”议长冷笑，“让一个下界蝼蚁来救你？可笑。”
他看向林轩，眼中闪过不屑：“医祖中期？蝼蚁而已。执法者杀不了你，是因为他蠢。本座亲自出手，你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林轩站起身，擦去眼泪，挡在三女身前。
“议长。”他的声音平静，“你囚禁监察者一百三十万年，抽取低维世界本源炼制超脱之器，迫害无数反对你的维序者——今日，该还了。”
议长笑了：“还？本座执掌议会一百三十万年，谁能让本座还？你吗？”
他抬手，九十九条天道锁链同时射出！
每一道锁链，都足以重创医祖大圆满！
林轩深吸一口气，维序之印全力催动，金光化作屏障挡在身前。
“嘭——！”
锁链与屏障碰撞，林轩被震得口吐鲜血，倒退数步！
医祖中期与议长的差距，太大了！
“公子！”青鸢冲上前，被林轩一把拉住。
“别过来！”林轩吼道，“你们快走！”
“不走！”青鸢死死抓住他的手，“我们说好的，生死一起！”
汐月情丝缠绕，想要助他一臂之力，却被震得当场昏迷。
苏沐清一拳轰向锁链，拳骨碎裂，鲜血淋漓。
“你们……”林轩看着她们，心如刀绞。
议长冷笑：“感人。本座成全你们，一起死吧！”
他双手结印，九十九条锁链汇聚成一条通天巨链，朝着四人轰然砸下！
这一击，足以将整个囚牢轰成虚无！
林轩闭眼，将三女护在怀中，准备以身为盾，承受这一击——
就在这时，那些缠绕在监察者身上的锁链，突然全部崩断！
“什么？！”议长脸色大变。
监察者站起身，一百三十万年被囚禁的躯体，此刻爆发出恐怖的气息！虽然虚弱，虽然残破，但那气息，竟是医祖大圆满巅峰！
“议长，你忘了。”监察者平静道，“本座当年，也曾是议会的议长。”
他抬手，那些崩断的锁链倒卷而回，反将议长缠住！
“什么？！”
“你囚禁我一百三十万年，日夜用道火焚烧我，想让我屈服。”监察者一步步走向他，“但你不知道，这些道火，反而淬炼了我的道心。一百三十万年的煎熬，让我突破了最后的瓶颈。”
他的气息还在攀升！
医祖大圆满巅峰……半步天道境……天道境！
议长瞪大眼睛：“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突破到天道境？！”
监察者笑了：“因为母爱。”
他看向林轩，看向林轩怀中昏迷的三女，看向那漫天还未散尽的光雨。
“一个母亲，愿意为儿子燃烧最后的残魂。这份爱，照亮了我心中的黑暗，也点燃了我突破的火种。”
他抬手，一掌按下。
议长惨叫一声，被拍入地底，动弹不得。
监察者转身，看向林轩。
“孩子，谢谢你。”
林轩跪在地上，抱着三女，泪流满面。
监察者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你娘没有消失。她化作了光，化作了道，化作了你心中的那盏灯。只要你记得她，她就永远活着。”
林轩抬头，望向那漫天光雨。
光雨中，隐约可见一个温柔的笑容。
那是娘。
永远是他的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