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时,滨海市第一高楼。
这是这座城市的地标建筑,一百零八层,五百四十一米,站在楼顶可以俯瞰整座滨海市。晴空万里,烈日当空,但楼顶的风却大得惊人,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林轩独自站在楼顶边缘,俯瞰着脚下的城市。三十六年前,他曾在对面那栋老旧的居民楼里,仰望过这座高楼。那时他只是个普通的外科医生,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站在这里,与上苍之上的存在对峙。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轩转身,看见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老人。
那老人面容苍老,皱纹如沟壑纵横,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如星空。他站在那里,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让林轩体内的维序之印剧烈跳动。
“监察者……”林轩喃喃。
老人笑了,笑容里带着疲惫,也带着欣慰:“林轩,终于见面了。”
他走近几步,与林轩并肩站在楼顶边缘,俯瞰这座城市:“三十六年前,我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街角,把玉佩交给你。那时你还是个年轻的外科医生,满眼都是对医术的执着。如今,你已经是医祖中期的维序者了。”
林轩沉默片刻,问:“你是真的监察者,还是……”
“我是他的善念分身。”老人道,“真正的监察者,被囚禁在维序者议会最深处的‘永恒囚牢’中,已经一百三十万年了。”
林轩心头一震:“囚禁?为何?”
老人望着远方,缓缓道来——
一百三十万年前,监察者发现维序者议会的议长,正在暗中进行一项禁忌实验——抽取低维世界的本源,用以炼制“超脱之器”,企图突破天道限制,达到传说中的“超脱境”。
监察者试图阻止,却被议长以“背叛议会”的罪名囚禁。他的恶念被剥离,化为执法者;善念被贬入轮回,历经无数劫难;本体则被镇压在永恒囚牢中,日夜承受道火焚身之苦。
“执法者是你弟弟?”林轩问。
老人点头:“恶念分身,以兄弟相称。他没有自己的意识,只是议长的工具。你杀了他,其实是解脱了他。”
林轩想起那张与执法者一模一样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那我穿越呢?是您安排的?”
老人摇头,又点头:“是,也不是。我把玉佩给你,只是在你身上留下一颗种子。你能穿越,能在异界觉醒医道,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你自己。那颗种子,只是给了你一个机会。”
他转身,看着林轩:“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中你吗?”
林轩摇头。
“因为你有一颗纯粹的医者之心。”老人道,“我历经无数轮回,见过无数人。有人求名,有人求利,有人求长生,有人求力量。只有你,在没有任何回报的情况下,愿意蹲下来,为一个垂死的流浪老人把脉、施针、喂药。”
“那一刻我就知道,这颗种子,该给你。”
林轩沉默。
他想起那个深夜,那个蜷缩在墙角的老人,那双浑浊却深邃的眼睛。那时他只是出于医生的本能,从未想过这一举动会改变自己的一生。
“议长为何要囚禁您?”他问,“您发现了他的秘密,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您?”
老人笑了:“因为他杀不了我。监察者的职责,是监督议会的运行。我的本体与议会核心绑定,杀我,议会核心会崩碎,整个上苍之上的秩序都会崩塌。所以他只能囚禁我,日夜折磨我,试图让我屈服。”
“那您为何现在才出现?”
“因为执法者死了。”老人道,“他是我的恶念分身,与我的本体有着微妙的联系。他死的那一刻,我的善念感应到了机会,从轮回中挣脱,来到地球等你。”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凝重:“议长很快就会察觉我还活着。他一定会派人来杀我,也会派人来杀你——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了。”
话音刚落,天空骤然暗沉!
一道黑影撕裂虚空,从天而降,落在楼顶!
执法者!
不,不对。不是执法者——他的面容与执法者一模一样,但气息更加阴鸷,周身缠绕的不是黑色锁链,而是猩红的血光!
“议长的傀儡。”老人沉声道,“以我的恶念碎片炼制而成,比执法者更强。”
那傀儡盯着林轩,发出嘶哑的笑声:“林轩,你果然在这里。议长说了,取你性命者,可入议会核心。”
他抬手,血光化作万千利刃,铺天盖地斩来!
林轩踏前一步,维序之印爆发金光,化作屏障挡在身前。但那些血刃竟能穿透金光,直刺他的要害!
“医者之道,不在硬拼!”林轩低喝,身形化作残影,在血刃缝隙中穿梭闪避。医祖中期的修为全力催动,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
傀儡狞笑:“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
他双手结印,血光化作滔天巨浪,要将整个楼顶淹没!
就在这时——
三道身影从天而降!
青鸢、汐月、苏沐清!
“公子!”青鸢挡在林轩身前,筑基期的修为全力爆发,却如萤火之于皓月。
汐月情丝蔓延,想要缠住血浪,却被震得口吐鲜血。
苏沐清一拳轰向傀儡,拳头穿透血光,却伤不到他分毫——筑基期与医祖大圆满的差距,太大了!
“胡闹!”林轩冲过去,将三女护在身后,“快走!”
“不走!”青鸢咬牙,“要死一起死!”
汐月嘴角溢血,却笑道:“说好的,你去哪儿,我们去哪儿。”
苏沐清握紧拳头,眼中战意燃烧:“战意不灭,便不死!”
傀儡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嘲讽:“可笑。区区凡人,也敢挡我?”
他抬手,血光化作一只巨手,朝四人拍下!
这一掌,足以将整座高楼拍成齑粉!
林轩咬牙,维序之印全力催动,金光与血手碰撞,发出震天巨响!楼顶剧烈晃动,混凝土开裂,钢筋扭曲,整座高楼摇摇欲坠!
但林轩撑住了。
他回头,看向三女:“相信我。你们先走。”
三女摇头。
林轩急了:“你们在,我分心!走!”
青鸢与他对视,读懂了他眼中的意思——不是嫌弃,是守护。他宁愿自己死,也不愿她们受伤。
她咬唇,拉起汐月和苏沐清:“走!”
三女转身,从楼顶跃下。半空中,青鸢取出凤凰玉簪,狠狠刺入自己心口——玉簪炸裂,化作火焰羽翼,托住三人缓缓降落。
傀儡瞥了一眼,不屑一顾:“蝼蚁而已。”
他看向林轩,血手再次拍下!
林轩深吸一口气,维序之印光芒大盛——他要拼命了。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温玉突然发光!
温玉飞出,悬于半空。光芒中,一道虚影缓缓凝聚——
柳轻舞!
“娘!”林轩失声。
柳轻舞的残魂比之前更加透明,几乎随时会消散,但她的眼神依旧温柔坚定。她望着傀儡,轻声道:“伤我儿子,问过我没有?”
她抬手,往生池的力量从虚空中涌来——那是她温养魂魄数月积攒的全部力量,此刻全部燃烧!
“慈母心灯,照破万邪!”
光芒炸裂,傀儡被照得惨叫一声,血光消散大半!
林轩趁机冲上前,维序之印化作利刃,一刀斩下傀儡的头颅!
傀儡的身体化作血雾,消散于天地间。
柳轻舞的残魂摇摇欲坠,林轩冲过去,想要扶住她,手掌却穿透而过。
“娘……”
柳轻舞望着他,眼中满是慈爱与不舍:“轩儿,娘……尽力了……”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
“娘——!”林轩泪流满面。
就在这时,那善念分身老人走过来,抬手,一点灵光没入柳轻舞的残魂。
残魂停止了消散,重新凝实了几分。
老人轻声道:“你的孝心,感天动地。我以百万年修为,为她续命一炷香。”
柳轻舞睁开眼,看向老人,又看向林轩,笑了。
“轩儿,娘还能再陪你一会儿。”
林轩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老人看着他,轻声道:“林轩,时间不多了。议长很快就会知道傀儡失败,他会亲自出手。你必须去永恒囚牢,救出我的本体。只有本体回归,才能揭穿议长的阴谋,重振议会。”
“永恒囚牢在哪儿?”林轩擦泪,站起身。
“在议会最深处,需要‘三钥’才能开启。”老人道,“时间之钥、空间之钥、因果之钥——你都有。”
林轩点头。这三钥,当年开启上苍之门后,他一直保留着。
“但要进入永恒囚牢,还需要一样东西。”老人看向柳轻舞,“你母亲的‘慈母心灯’。那是以母爱之力凝聚的道源,能照亮囚牢中的无尽黑暗。”
柳轻舞看向林轩,轻声道:“轩儿,娘愿意。”
林轩摇头:“不行!您已经这样了,再燃烧一次,会彻底消散的!”
柳轻舞笑了:“傻孩子,娘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有你。能再帮你一次,娘死而无憾。”
林轩泪如雨下。
老人看着他,轻声道:“抉择吧,林轩。是让母亲牺牲,救出本体,揭穿议长,拯救诸天;还是……”
他没有说完。
林轩跪在地上,看着柳轻舞。
柳轻舞伸手,轻抚他的脸——虽然触摸不到,但那目光,已胜过千言万语。
“轩儿,娘等你来接我。”她轻声道,“等你救出监察者,等你平定议会,等你……来接我回家。”
林轩闭眼,泪流满面。
良久,他睁开眼,点头。
“好。娘,等我。我一定来接您。”
柳轻舞笑了,笑容如春风拂过。
她化作一道光芒,融入温玉,飞入林轩怀中。
善念分身老人看着他,轻声道:“去吧。我在永恒囚牢等你。”
他化作一道光,消散于天地间。
林轩站在楼顶,俯瞰着脚下的城市。远处,三女正朝他跑来。
他握紧怀中的温玉,深吸一口气。
“议长……等着。我林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