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琳娜收到家族消息的时候正在图书馆查资料。
消息来自柯伊诺尔王国王室办公厅，大致的意思就是，允许她动用家族在东联的一切资源，确认文明联盟内是否真的出现了一种能让肉体恢复巅峰的特效药物，以及这种药物是否与东联有关。
只要有助于调查，信用点也好，还是爵位也好，他们都能给。
赛琳娜在文明联盟长大，而且还熟读东联的文明发展史，她太清楚这条消息背后意味着什么。
如果传言属实，他们将得到可以像东联人当初在短短数年间完成种族进化一般的文明跃迁。
如果传言是假的，那柯伊诺尔家族至少不会被人当傻子耍。
她把数据板收进包里，起身离开了图书馆。
当天晚上，赛琳娜在朱凯的公寓里给他做了一顿晚饭。
她的厨艺挺不错的，几个家常菜做得很有滋味。
朱凯坐在沙发上一边翻着最新一期的网络安全期刊一边夹菜，完全没有注意到赛琳娜的表情有什么异常。
直到她把碗筷收拾干净坐到他身边，用一种比平时更认真的语气开了口。
“凯，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件事。”
朱凯放下期刊看了她一眼。
赛琳娜平时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她要么是日常的轻松随意，要么是学术争论时的认真较劲，但这种带着请求意味的郑重，他印象里只出现过两三次。
“娜娜你说。”
赛琳娜把家族发来的消息简要复述了一遍。
长生不老药，返老还童，疑似与东联有关，家族需要确认真伪。
朱凯听完之后的表情变化很微妙。
先是挑眉，然后是嘴角微微上扬，最后几乎是满脸写满了四个大字，你在逗我。
不过赛琳娜依旧是那副认真的表情，这让朱凯意识到她并没有在开玩笑。
于是他把期刊放到一边，坐直了身体。
“长生不老药。”
他把这几个字用似绷非绷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像是要把每一个字的荒谬感都念出来。
“还是能够做到在一夜之间返老还童的那种，对吧？”
“就是一颗药下去，老头子直接变精神小伙？”
“对。”
“好。”
朱凯深吸一口气，绷着嘴巴，重重地点了点头。
在整理了一下措辞后，他掰着手指头开始分析：“我先不提东联内部有没有这种东西，就从寿命延长这件事本身说起吧。”
“银河系目前已知的延寿手段，最顶级的就是公司的生物血清技术。”
“东联的发展史你也熟悉，强化血清的事我就不提了，我说点你大概率没接触到过的吧。”
赛琳娜听到这话，眼睛一亮，竖起耳朵认真听讲。
“石心十人你应该听说过吧？星际和平公司内权力最大的部门，战略投资部里总监们的代号。”
“那个神秘的董事长不发话，他们就是公司真正的一把手。”
“这些你应该知道一点，但你大概不知道的是，那些总监中的大部分人，在三百多年前公司还是一家跨国企业时，就已经代表公司出席各种场合了。”
听到这，赛琳娜瞪大了眼睛。
她并不怀疑朱凯刚刚所说的真实性，这也就意味着，外界所知的公司最有权势的那几个人，至少也活了近四百岁。
“难道，难道说他们。。。！？”
“没错，从几百年前活到现在，他们的外表看起来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尤其是那位翡翠总监，甚至比她第一次出现在新闻上时更加年轻美丽。”
“你猜猜，他们的寿命上限是多少？”
赛琳娜摇了摇头。
“其实没人知道，不过东联学术界曾经做过一个研判，认为大概在一千年。”朱凯竖起一根手指。
“东联有过案例，军队内有过一个走上了巡猎命途的命途行者，他比同期的人多活了近五十年。”
“考虑到他们都是存护令使，所以完全有可能得到更加多的加成。”
“再加上公司独步银河的生物技术，在保守和乐观两种模型的中和下得到了这个数字。”
“就算有误差，也不会太大。”
“而在生物技术上，整个银河系还没有任何一个已知势力能在这个领域跟公司掰手腕。”
“东联近几年在这方面确实也有很大的进步，但能做到的也就是增加二三十年左右寿命，并且也不是吃一颗药就当场变年轻的。”
“像你描述的那种效果，一颗药吃下去，六十岁的身体当场变回三十岁。骨密度回升，皮肤弹性恢复，白发变黑，这完全没有可能。”
“谁跟你说一颗药能解决这些问题，那人要么没学过生物，要么就是在骗钱。”
他说完看着赛琳娜，脸上的笑意还在。
他本来以为赛琳娜会像平时一样和他辩论，毕竟他们在学术问题上从来都是你来我往谁也不服谁。
但这次赛琳娜没有，她只是坐到了他身边。
这个动作本身没什么特别的，她平时也经常坐在这里，但接下来她做了一件让朱凯完全没有料到的事。
她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然后极轻地晃了晃他的胳膊，幅度很小，像是在摇一个娃娃。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侧面看着他，眨了眨眼，嘟起了小嘴。
朱凯直接就僵住了，脸颊有些发红。
赛琳娜平时在学术讨论里的画风是逻辑清晰据理力争寸步不让，在生活里的画风是独立高效有条不紊，他很少见到她露出这种表情。
她不是什么撒娇高手，没有那种信手拈来的甜腻，只能说笨拙中满是努力。
但正因为笨拙，所以杀伤力翻倍。
“行行行。”朱凯抬起双手表示投降，“我查，我帮你查。”
赛琳娜立刻坐直了身体，表情恢复成了平时的淡定，除了那微微翘起的嘴角。
“不过我先把话说在前面啊。”朱凯用手指点了点茶几，“从逻辑上来分析，这个长生不老药大概率就是个诈骗团伙搞出来的骗局。”
“文明联盟的科技水平你最清楚，你们那边连纳米药剂都还处在实验室阶段，连完整的理论都还没理解和本土化，而返老还童级别的生物干预放在东联都是前沿课题中的前沿课题。”
“就凭文明联盟自己的研发能力，再过一百年也不可能搞出这种级别的东西。”
“所以如果是真的，那大概率只会和公司有关。如果有关的话，那你们除了顺势而为，别的基本上是什么也做不到的。”
“除非，你们家族里有人运气逆天，能够结识一位石心十人。”
赛琳娜没有反驳。
朱凯的这个逻辑链条并不复杂，她自己在收到消息的时候也想过类似的推导。但家族需要的不只是逻辑推理，而是确切的证据。
“我知道啦，帮我查一下就好嘛。”她说，“不管结果是什么。”
“行吧。”
朱凯点了点头。
他拿起茶几上的数据板打开了一个新的工作界面，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了几个常用的分析工具。
帮女朋友查点东西而已，花不了多少时间。
他这样想着，手上的动作已经开始熟练地操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