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梅小天,
“小天,你觉得呢?”
梅小天点了点头:
“我同意。酒厂项目涉及面广——资产处置、职工安置、
投资谈判、部门协调,光靠招商局一家推不动,得有一个领导小组来统。”
赖苍生沉吟片刻,说:
“就叫‘德川酒厂改制重组项目领导小组’吧。
名字长是长了点,但意思清楚——改制、重组、项目,三个关键词都在里面了。
县里对这个事的态度,从这个名字就能看出来。”
梅小天在笔记本上写下这几个字,抬起头:
“组长谁来当?”
赖苍生看了他一眼,说:
“你挂帅,我当顾问。日常的工作,高培安同志牵头,李南同志协助。
招商、国土、工商、税务、劳动、公安,相关部门一把手进成员。
办公室设在县政府办,高培安同志兼任办公室主任。”
他顿了顿,看着高培安,
“一周开一次碰头会,有事说事,没事碰头。
遇到重大问题,随时向我报告。”
高培安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楚。
赖苍生又看向李南:
“李南,你手里的公安那摊事,交接完了没有?”
“辞呈已经交了,正在走程序。”
李南说。赖苍生点了点头:
“抓紧交接。酒厂这边的事,你不能分心。”
他说完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
他站了几秒,转过身,目光落在高培安脸上,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
“这个领导小组,不是挂个名、开个会就完事了。
它要真干事,要能挡住事。不管是市里的、省里的、还是哪里的,
谁想伸手,领导小组要能站出来说‘不’。这个话,你们敢不敢说?”
高培安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
“敢。”
赖苍生看着他,又看了看李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
揭开盖子,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茶水还烫着,他眯了一下眼睛,把杯子放下了。
“那就这么定了。今天下午发通知,明天下发正式文件。”
他说,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不紧不慢的调子,
“你们去忙吧。”
三个人站起来,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梅小天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高培安和李南。
“培安,下午你把领导小组成员名单拟出来,发我一份。”
“好。”
高培安说。梅小天又看了李南一眼,
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办公室。
走廊里安静下来。高培安站在窗户旁边,
掏出烟,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烟雾在晨光里散开,飘在两个人之间,像一层薄薄的纱。
“李南,”
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这个领导小组一成立,你就是摆在明面上的人了。
李一航那边,迟早会知道是你在挡他的路。”
李南靠在墙上,
“知道就知道吧。”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高培安看了他一眼,把烟掐灭在窗台上,弹了弹手指上的灰:
“中午我让办公室把名单拟出来,你下午看看。”
“好。”
李一航那头的动作比高培安预想的还快。
当天上午,盛华强就约了贾检保。
贾检保是市工商局经济检查支队的副支队长,
四十出头,秃顶,圆脸,眯缝眼,看人的时候总像在笑,但那笑容从不达眼底。
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快十年,业务不算精通,
但有一样本事——懂得看风向。
谁在台上,谁要下来,哪个项目能碰,哪个不能碰,他心里门儿清。
盛华强约他在市里一家茶馆见面,二楼包间,
窗子对着街,能看到下面来来往往的车和人。
盛华强把李一航的意思转达了,话说得含蓄,
但意思很明白——酒厂那个项目,航少有想法,
你帮个忙,工商这边出出手,后面的事自然亏不了你。
贾检保听完,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盛华强一眼。
他没问酒厂在哪、什么项目、投资多大,只问了一句:
“航少的意思?”
盛华强点了点头。贾检保把茶杯放下,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盘算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一个犹豫的时间。
也就那么一两秒的工夫,他的手停了,
嘴角那个常年挂着的笑终于深了一点,从脸上挤进了眼睛里。
“我打个电话。”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名字,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老马,我贾检保。”
他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