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县长这个人我了解,他不是怕事的人。
酒厂项目眼瞅着要落地了,这时候有人想捣乱,他不会坐视不管。”
李南点了点头,没再说。
高培安端起茶杯,把里面已经凉了的茶一口喝完,
放下杯子,站起来,整了整衬衫的领口。
“这样吧,明天早上你跟我一起去找梅县长通气。”
“行。”
李南也站起来,
“这个事我当面说清楚。”
高培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李南旁边,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不重,但很实在。
“行了,今天先到这儿。你从星城刚回来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李南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高培安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李南。”
他回过头。高培安站在办公桌旁边,他看着李南,
目光里有一种很少在他脸上出现的东西——不是严肃,
不是认真,是一种更沉的、更重的东西。
“你放心,这个事,我跟你一起扛。”
李南看着他,没说什么,点了点头,拉开门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高培安七点半就到了县政府。
他没去自己办公室,直接去了隔壁,
在梅小天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会儿,确认里面有人了,才抬手敲门。
梅小天正在看文件,桌上摊着厚厚一摞,
手边放着一杯浓茶,热气从杯口冒出来,在晨光里丝丝缕缕地飘。
他抬起头看见高培安,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高培安没急着坐,回头看了一眼走廊——李南正从楼梯口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
他等李南到了跟前,两个人一起进了办公室。
梅小天看了他们一眼,把眼镜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高培安在对面坐下来,李南坐在他旁边。
门没关,走廊里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轻轻的。
高培安没有绕弯子。他把昨天李南在黄山头看见的事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细,但语气很平,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渲染。
梅小天听完,没有马上说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烫嘴,他吹了吹,又放下来。
茶杯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他像没听见,
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摞文件上,又没在看。
过了大概半支烟的工夫,他才开口,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酒厂这个项目,眼瞅着要有眉目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想捣乱想伸手,县里都不能答应。”
高培安和李南对视了一眼,都没接话。
梅小天把眼镜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放下了,看着高培安:
“赖书记那边,你们汇报了没有?”
“还没有,先来跟您通个气。”
高培安说,
“您觉得有必要,我们再去跟赖书记汇报。”
梅小天点了点头,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拢了拢,压在一本书下面。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等了几秒,说了一句
“赖书记,有个事想跟您汇报一下”,
挂了电话,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对高培安和李南说:
“走,一起去。”
三个人去了最东头赖苍生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示意三个人坐。
高培安把事情又说了一遍,这次更简洁,
把梅小天和李南刚才说的内容拢在一起,三言两语说清楚了。
赖苍生听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李运良知道这事吗?”
他问。李南摇了摇头:
“目前不清楚。李一航这个人,在外面打着李副市长的旗号不是一天两天了。
有些事李副市长知道,有些事不一定知道。”
赖苍生“嗯”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
目光从高培安脸上移到李南脸上,又从李南脸上移回高培安脸上。
“不管李副市长知不知道,这个事,县里不能等,也不能靠。
酒厂是汉川的老牌子,两百多号工人等着吃饭。
项目落地了,是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项目黄了,老百姓骂的不是别人,是县委县政府。”
高培安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赖苍生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说:
“这个事,要有一个正式的、能说话的机构来牵头。
不能遇事了临时开会,临时开会就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