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之中，叶凌雪的身影已然被那汹涌而来的赤焰剑意逼到了极致。
四周的精神战场依旧在翻腾，赤红与冰蓝交错碰撞，剑鸣声不绝于耳，仿佛每一次震荡，都在撕扯她本就摇摇欲坠的意志。
她手中的玄冰陨星剑早已不再像最初那般锋芒毕露，剑身之上的寒光时明时暗，像是在艰难维持着最后一点剑意不散。
而叶凌雪本人，更是气息紊乱，神识恍惚。
她已经，快要放弃了。
不是她不够坚强，而是眼前这道赤霄剑帝残念，实在太强，强得近乎令人绝望。
无论她如何出剑，如何反击，如何将自己所领悟的寒霜剑意催动到极致，最终都还是被对方轻易压下。
赤霄剑帝的剑，就像一座无法跨越的高山，而她不过是山脚下仰望的渺小修士，哪怕拼尽全力，也始终看不见尽头。
好累啊……
叶凌雪的眼前微微发黑，精神深处甚至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觉得自己真的太累了。
从踏入这片识海战场开始，她就在不断抵抗，不断出剑，不断承受来自赤霄残念的精神冲击。
那种疲惫，不只是身体上的劳累，更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虚脱感，像是连她的意识都要被一点点抽干。
她和这赤霄剑帝的差距，怎么会这么大？
大到她连追赶，都觉得无力。
而就在这一刻，叶凌雪恍惚之间，竟突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时的天岚城，玄天宗高高在上，威势如天，所有城中势力都只能在其阴影之下苟延残喘。
玄天宗的命令，便是天岚城中无可违逆的法旨。
哪怕是叶家这样的家族，在那等庞然大物面前，也不过是可以随手捏死的蝼蚁。
叶家只能卑躬屈膝。
哪怕族人再不甘，哪怕心中再愤怒，也只能低头、忍让、退让。
而就算面对与叶家地位相差无几的李家，叶家同样只能委屈求存。
那种处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挣扎不得，反抗不得，只能任由命运摆布。
就算她拥有不俗的天赋又如何？
在那个时候，天赋并不能决定一切。
强者可以随意践踏弱者，宗门可以随意支配家族的命运，而身为叶家之人，她那点所谓的天赋，根本不足以改变什么。
甚至——
她差点就被送给李家，给李家的那个傻儿子做妾。
当这个念头从记忆深处翻涌而出时，叶凌雪的心口猛然一颤。
那份耻辱，那份无力，那份几乎令人窒息的绝望，再一次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
曾经的她，也是这样无力。
也是这样绝望。
她拼尽全力，却依旧无法改变家族的命运；
她明明有着不俗的天赋，却还是要被当成筹码，去换取那一丝卑微的生存空间。
而现在……
现在的她，和那时候又有什么区别？
一样的无力。
一样的绝望。
识海中的赤霄剑帝，就像那时压在叶家头顶的玄天宗，像那时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的命运之手，让人喘不过气，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勇气。
可就在这一瞬间，叶凌雪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另一张面孔。
那是族长大人的身影。
是叶家在族长大人的带领下，一步一步走出深渊的画面。
曾经的叶家，卑微到尘埃里，几乎看不到任何未来。
可正是族长大人，带着整个叶家咬牙向前，硬生生从那片绝境之中踏了出来，走出了属于叶家的路。
而她叶凌雪，也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叶家少女。
她是叶家的圣女。
是叶家如今寄予厚望之人，是叶家真正一步步培养起来的剑修天骄。
她不能，也绝不会，再让自己重蹈覆辙。
绝不能！
就在这一念之间，叶凌雪那原本涣散的意识，忽然像是被一道惊雷轰然劈开。
下一刻，她猛然睁开双眼。
那双原本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黯淡的眸子之中，骤然有精光大放，宛若寒夜星辰，瞬间照亮了整片识海。
那一刻，她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原本的动摇、迟疑、疲惫、绝望，尽数从她的眼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锋利到极致的冷意与决绝。
她盯着前方那道被红雾笼罩的赤霄剑帝身影，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寒渊里淬出来的一样。
“这是我的身体。”
“哪里还有你放肆的余地？”
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字字如剑，斩碎了方才那一瞬间的软弱与退让。
“既然你不配合，那你就死吧。”
叶凌雪下定决心，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没有犹豫，没有彷徨，甚至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她很清楚，面对赤霄剑帝这样的存在，若仍旧想着慢慢吸收、缓缓炼化，最终只会被对方拖入深渊，成为对方复生的炉鼎。
既然如此，那她便不要这份机缘了。
既然这赤霄剑骨不肯臣服，不肯融入，那她便亲手毁掉它！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叶凌雪识海之中，风暴骤起！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以她为中心猛然爆发开来。
下一刻，整片识海，瞬间冻结！
原本翻涌不休的赤焰与剑气，仿佛在这一刹那同时凝滞。
空气中残存的精神波动，甚至连那一点点跳动的赤霄剑意，都被硬生生压住，冻结在了半空。
这里，终究是叶凌雪的主场。
在她自己的识海之中，她才是真正的主人。
而赤霄剑帝的这一缕残念，说到底，不过是寄居于赤霄剑骨中的异物罢了。
失去了最初的强横冲击之后，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那骤然降临的冰封之力狠狠冻住。
哪怕只是短短一瞬，也已经足够了。
外界，半空中的剑帝虚影原本正静静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可就在叶凌雪睁眼的刹那，他眸光猛地一凝，神色间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咦？”
他轻轻发出一声轻咦，显然没有料到，叶凌雪竟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赤霄剑骨不配合，她竟然没有想着继续强行吸收、继续炼化，反而直接转变思路，以最极端、最霸道的方式，准备将这赤霄剑骨彻底摧毁！
好生霸道的妮子。
好生果决的剑心。
剑帝虚影望着叶凌雪那骤然变得锋锐无比的神情，眼底的轻视不知不觉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认可与惊叹。
这样的心性，这样的决断，若非真正经历过绝境与生死，是绝不可能养成的。
而此刻的叶凌雪，已经在开始全面反攻。
识海之中，霜天剑域轰然全开。
那一瞬间，仿佛无穷无尽的寒霜剑意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层层叠叠，将赤霄剑骨所在的那一片精神核心完全包裹。
寒意刺骨，剑气森然，每一缕冰霜之力都如同一柄细小却锋利至极的冰刃，正在不间断地切割、磨灭赤霄剑骨中的残存力量。
赤霄剑帝的残念疯狂震颤，原本被冰封的身影再次爆发出一丝微弱的赤芒，像是还想挣扎一下，试图冲破叶凌雪的镇压，重新夺回主动权。
可惜，已经晚了。
赤霄剑骨，终究只是万载之前遗留下来的东西。
岁月流逝太久，残念本就不完整，又没有后续的力量来源可以补充。
它先前之所以还能强势压制叶凌雪，全靠那一瞬间压倒性的精神冲击，以及剑骨本身残存的一点帝威。
但当叶凌雪不再试图炼化，而是直接转为毁灭时，这一切便彻底失去了意义。
它没有根源，没有补给，没有援手。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点点磨灭。
霜天剑域持续扩张，寒意一层又一层地压下去，像是无数道无形剑刃在不断绞杀那团赤红光芒。
赤霄剑骨最后发出一阵极其微弱的光亮。
那光芒已经不复最初的炽烈与威严，反而显得有些虚弱，有些不甘，甚至隐约带着一丝挣扎与愤怒，像是在做最后的垂死反扑。
可惜。
无论它如何挣扎，都改变不了结局。
那点赤芒，在霜天剑域的全面镇压下，开始一点点黯淡下去，一点点崩解，一点点被冰寒剑意磨成虚无。
直至最后，一切光亮都彻底消失不见。
赤霄剑骨中的那一缕残念，也随之烟消云散，再无半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