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叶凌雪此刻却根本无心理会剑帝虚影。
此刻的她，正承受着远比外界看起来更为凶险的折磨。
叶凌雪的脸色早已苍白如纸，额角冷汗密布，紧咬的牙关之下，唇角甚至已被咬出了一道血痕。
然而，肉身的痛楚，还只是表面。
真正凶险的，是她的识海之中，正在上演的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生死大战。
叶凌雪的意识沉入识海之中时，眼前所见，并非空荡虚无，而是一片仿若被无尽赤焰与寒霜交错撕裂的精神战场。
战场的两端，正是她与那沉寂了万载岁月的赤霄剑帝残念。
哪怕那道剑帝虚影曾对赤霄剑帝不屑一顾，甚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轻蔑，仿佛所谓“剑帝”二字根本算不得什么，可事实却是——凡敢在自己名号之后加上“剑帝”二字者，又岂会是寻常人物？
赤霄剑帝，绝非庸人。
如今，纵然只剩下一缕残念，纵然已在岁月长河中被冲刷得近乎破碎，可那属于剑道强者的锋芒与意志，依旧没有完全磨灭。
此刻出现在叶凌雪面前的，是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身影全身都笼罩在翻滚的红色雾气之中，雾气浓烈，仿佛万千赤焰缭绕，又似血海翻腾，叫人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容。
只能隐约看见，那道身影静静立在那里，便有一种俯瞰众生、睥睨天下的压迫感，宛若一尊自远古走来的火焰战神，哪怕不言不语，也足以令人生出心悸之感。
然而，比起那模糊不可见的面容，更加清晰夺目的，却是他手中的那柄剑。
那是一柄赤红色的长剑。
剑身通体如烈焰烧铸而成，剑锋之上泛着一种近乎妖异的红芒，仿佛不是金铁铸就，而是由一缕缕燃烧不灭的真火凝练而成。
只一眼，便足以让人明白——
赤霄，剑如其名。
赤，乃赤焰焚天；
霄，乃直上九霄。
此剑所指，似乎连天穹都能被其斩裂。
而在赤霄剑帝对面，叶凌雪同样持剑而立。
只是她手中的剑，并不是那柄六阶玄器，霜寒落星剑。
而是当初叶霄尘亲手赐予她的第一柄剑器。
四阶，玄冰陨星剑。
这柄剑相较于霜寒落星剑，品阶远远不及，剑身也没有那般璀璨惊人的灵光，可它对于叶凌雪而言，却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
那不只是一柄剑。
更是她踏上剑道之路的起点，是叶霄尘赠予她的第一份剑意与期许，是她一路走来最初的执念与记忆。
剑在手，便像是某种无声的陪伴。
所以哪怕此刻面对的是赤霄剑帝残念，哪怕对方所持之剑威势惊人、压迫如山，叶凌雪依旧选择握住这一柄玄冰陨星剑。
她没有退，也不能退。
大战，一触即发。
识海之内，风云骤变。
赤霄剑帝并未开口，也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
叶凌雪同样如此。
两个剑修之间的交锋，从来不需要什么虚言试探，真正的剑道对决，向来只有一个结果——生，或者死；
胜，或者败。
下一瞬，赤霄剑帝率先出手。
赤红色的剑芒如火龙腾空，横扫而来，剑势凶猛霸道，仿佛要将整片识海都焚成灰烬。
那一剑快到极致，也狠到极致，根本不给叶凌雪任何喘息之机。
叶凌雪眸光一凝，脚下剑意骤然一转，玄冰陨星剑在她手中划出一道清冷弧光，寒意随之爆发，硬生生迎向那席卷而来的赤焰剑芒。
刹那间，冰火碰撞，整个识海都像是在震荡。
一边是焚天赤霄，一边是寒星冷月。
剑光交错之处，四周空间都仿佛被撕裂得支离破碎，余波化作无数细小的精神乱流，疯狂肆虐。
然而，正如剑帝虚影先前所说的那样，叶凌雪并不是最适合这赤霄剑骨之人。
冰与火，本就两极相对。
若说赤霄剑骨是一团燃烧万载的烈火，那叶凌雪的剑意则更偏向于清寒、冷冽、坚韧。
两者并非不能相融，但要真正将其压服、炼化，却需要极其惊人的意志与契合度。
如今，叶凌雪与赤霄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一个是已然沉寂万年的剑帝残念，一个只是尚在成长中的年轻剑修。
哪怕叶凌雪天赋极高，剑心纯粹，哪怕她已经足够坚韧，但在这种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她依旧显得步步维艰。
她完全是在被压着打。
识海中的交锋，比外界更加残酷。
因为这里受伤的，并不是肉身，而是意志。
而意志一旦被摧毁，人便会真正沦为对方的傀儡。
赤霄剑帝每一次出剑，都不仅仅是剑招上的压迫，更是精神层面的冲击。
他的剑意如烈焰燎原，一层一层吞噬叶凌雪的反击，逼得她不断后退。
叶凌雪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要付出更大的心神代价。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神识正在被一点点冲击、灼烧、撕扯。
然而更可怕的是，这种识海之战，叶凌雪即便承受再大的痛楚，也不会在肉身上显露出太明显的伤势。
外人看去，她或许只是身躯微颤，面色苍白，似乎在忍耐某种剧痛。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的神魂，正在被不断摧残。
只要叶凌雪坚持不下去，只要她的剑心出现动摇，只要她在这场精神对决中有一丝松懈，那么赤霄剑骨之中那一缕沉睡万载的残念，便极有可能趁虚而入，反客为主！
到那时，赤霄剑骨不再只是她的机缘，反而会成为她的夺命之物。
对方甚至有可能借她的肉身与神魂之躯，重新占据她的神魂，以一丝残念之身完成转世重生！
这一点，才是真正致命之处。
“轰——”
识海中再度爆出一声震荡。
叶凌雪被一剑震退，脚下连退数步，身形都变得虚幻了几分。
她握着玄冰陨星剑的手微微颤抖，剑身上寒光明灭不定，显然已承受了极大的压力。
赤霄剑帝却没有给她任何缓和的机会。
那道笼罩在红雾中的高大身影步步逼近，手中赤红长剑剑芒愈发炽烈，一股恐怖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叶凌雪咬紧牙关，眼底却没有半分退缩。
哪怕识海震荡，哪怕神魂刺痛，她依旧稳稳握紧了手中那柄玄冰陨星剑。
那是她的剑。
是她踏上剑道之路的起点，是她心中不灭的锚点。
叶凌雪抬眸，目光清冷而坚定，再一次提剑迎上。
冰寒剑光乍起，与赤霄剑芒再度狠狠撞在一起。
一时间，识海翻涌不休，剑鸣声几乎响彻灵台。
而在外界。
半空之上，那道剑帝虚影静静悬立，俯视着下方不断颤抖的叶凌雪，眼神复杂难明。
“还是，做不到吗……”
剑帝虚影低低喃喃，声音飘散在半空之中，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叹息。
“果然，差距还是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