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珂被两个俏丫鬟这般一唱一和地打趣,不仅没有半点被拆穿的尴尬,反而得意洋洋地大笑了一声。
有些时候这种风流名声也不是缺点,做荒唐事时,别人的接受度也会大上许多。
林珂嚣张地伸出双臂,便将晴雯和香菱这两个娇滴滴的大丫鬟一左一右地搂进了自己怀里,在两张娇嫩的脸颊上各香了一口。
“诶呀!”
“真讨厌~”
俩丫头各自回应,装模做样的推了一把,没推开,便也就这么依着他了。
“走!”林珂意气风发地一挥手,揽着两个丫鬟,便干脆地转过身,顺着来时的路,又往大观园深处走去。
晴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弯给弄得一愣,纳罕地问道:“爷,您这是往哪儿走呀?莫不是方才吃多了酒,连自个儿的屋子都不认得了?怎地不回前院正房去歇息?”
林珂理直气壮地答道:“爷清醒着呢,后头可还有人在等我呢,大好春宵,岂能不顺路回去......好好地享受享受?”
晴雯一阵无语,什么话呀这是,后头有人等,前面就没有了?起码她们两个就是候着的。
“爷,您且等一等。”晴雯拉了拉林珂的衣袖,却是不肯走了。
“怎么了?”林珂回过头,有些纳罕地看着她,“可是走累了?”
晴雯摇了摇头:“爷,我寻思着,我还是就此回去吧。”
“左右您去那头办事儿,也不用带着我在跟前伺候,反倒碍手碍脚的。”
“再者说了,方才林姑娘和紫鹃她们都是看着咱们三个一道儿往回走的,若是待会儿咱们三个谁也没出大观园,齐刷刷地全都留在园子里了,岂不是要惹人生疑?”
林珂闻言,倒也觉得有些道理。
只是......怎么还给晴雯这丫头提醒上了?
“还是我家晴雯心思缜密。”林珂称赞了一句。
“你说得在理。”他笑着点了点头,伸手在晴雯的脸颊上捏了一把,“那你们俩就先回前院去吧,回去后若有人问起,便说我在书房歇下了。”
一旁的香菱原本还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听了林珂这话,却是不答应了。
“欸?晴雯她不愿意去,我可没有呀,怎地爷连我都要撵了去?”香菱嘟起嘴来,抱着林珂的手不肯放。
晴雯见状恼了,她都退让了,你这臭丫头还想吃独食?真是岂有此理!
于是她弹了下香菱脑门,教训道:“爷去寻姑娘去,自是轻车熟路的,哪里用得着你跟着?说不准还要妨碍了爷的好事呢。”
林珂脸都黑了,什么叫轻车熟路,说的好像他经常偷香窃玉一样,这是污蔑啊!
香菱被打得疼了,忍不住松了手捂着额头,不过也反应了过来。
待会儿过去了又是二姑娘又是四姑娘的,尤其那四姑娘还是个雏儿,都不知道要多麻烦,等事了了只怕天都亮了。
自个儿纵然去了也只是侍候着,万一四姑娘疼得厉害了,被抓到了可不好。
这是香菱的亲身经历,她头一回就抓破了床单,那时候只恨没人给她抓着,推己及人,自然也担心起惜春来了。
于是,香菱也乖巧地连连点头,笑道:“爷快去吧,我和晴雯作伴回去便是,爷自个儿可要多留神脚下的路呀。”
打发走了两个丫鬟,林珂这下子当真是轻松自在了。
他紧了紧身上的衣裳,转身迈上了蜂腰桥,准备直奔温柔乡而去。
因着并不是什么光彩事,林珂也不需要提灯笼,自个儿便摸黑去了。
谁曾想,林珂才刚过了蜂腰桥,还没等看清前头什么状况呢,迎面便撞见了两道在黑夜中鬼鬼祟祟的身影。
这两个不是别人,正是夏金桂和宝蟾。
原来,方才藕香榭的宴席散场时,夏金桂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
她今夜打扮得花枝招展,满心里盘算着要在林珂面抛个媚眼搭句话,最好能寻个由头与林珂携手共游一段儿路,那她这趟便算是没白来了。
可结果呢?林珂身边从来不缺人围着,探春、湘云、惜春、宝琴,哪个不是逮着机会便要与他一叙的?
最终是贾惜春拔了头筹,一口一个哥哥,叫得那叫一个甜,拉着林珂的胳膊便是一阵撒娇。
夏金桂连个插话的缝隙都没找着,便眼睁睁地看着林珂被那群小蹄子给簇拥着走远了。
夏金桂心里顿时生出一阵邪火,可又不好去找那些主子姑娘的麻烦,这满腔怒火自然只能发泄在身边的丫鬟身上了。
她寻了个假山角落,将宝蟾给一把拽了过去。
“你个死人!没长眼睛的东西!”
夏金桂压低了声音,脸上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伸手毫不留情地在宝蟾的胳膊上、腰间狠狠地拧掐着,咬牙切齿地骂道:“我养你有什么用?”
“方才你就不知道想个法子,把侯爷给拦上一拦?眼睁睁地看着他被那几个小狐媚子给拉走?你这废物点心!”
宝蟾疼得眼泪直打转,却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得亏是没直接打脸,或许是因着明日还要见人吧。
宝蟾心里头那叫一个苦啊!
“我不过是个做下人的丫鬟,那些狐媚子哪个不是这府里头正正经经的主子?借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去从她们手里抢人啊!”
“况且,人家林侯爷眼睛长在头顶上,平日里连看都懒得看奶奶一眼,明显就是不待见的,纵然我拼了命去搭话,人家又哪里肯理睬?”
宝蟾有苦说不出,只能缩着脖子,任由夏金桂拳脚相加地折磨了一番。
也不知是打人打得太用力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夏金桂正打骂得起劲,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她赶忙扶住假山石,喘着粗气,晦气地唾了一口:“呸!废物点心!教训你都是白费力气,平白误了我的身子!”
这时候,外头的喧闹声已经渐渐平息了,宴席已散,园子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远处的灯笼也尽数熄灭,四周就变得暗淡下来。
夏金桂抬头看了一眼附近黑黢黢的树影,心里头顿时打了个突,知道今夜是决计遇不着林珂了。
她这人说来也是个胆大的,平日里磋磨下人的时候心狠手辣,便是害人都不带眨眼的。
做了亏心事,也不怕鬼敲门,或许是因为并不觉得这是亏心事?
夏金桂自然谈不上怕鬼,可也不知为何,偏偏就是今儿,她却有些害怕了。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寻个灯笼来!”夏金桂起了一身的冷汗,声音都有些发尖了,“这黑灯瞎火的,你想让奶奶我摔着不成?没眼力见的东西!”
宝蟾没法子,只能捂着被掐青的胳膊,跑出去借灯笼。
可夏家这主仆俩在大观园里的名声简直是迎风臭十里,那些个落在后头收拾残局的婆子丫鬟们一见是她,不是推说灯笼都有主儿了,便是装聋作哑,竟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借给她。
宝蟾四处碰壁,两手空空,又实在不敢就这么回去复命,生怕夏金桂一个不顺心,再拿簪子扎她。
被逼无奈之下,宝蟾索性心一横,趁着四下无人,竟是爬上了游廊边的栏杆,从上头摘下了一个装饰照明的灯笼来。
这可是很不体面的,纵然是宝蟾也不想这么做,但还是小命更要紧。
只恨那贾宝玉没用,自己都把身子给他了,每回伺候的时候都是尽心尽力的,他也不说把自个儿给要走,害得她只能继续被夏金桂折磨。
有了这盏灯笼,主仆两人这才慢慢往回走。
可是,灯笼里头的蜡烛本就烧得只剩下一小截了,光线微弱。
加之夏金桂和宝蟾平日里根本不曾来过这大观园几次,对这园子里的地形全然不熟悉,简直是两眼一抹黑,只能尽量顺着大路走。
然而大路颇多,横竖交错,加之天暗无光,一不小心便失了方向。
主仆俩在这迷宫一般的园子里东拐西撞,硬是找不到出口。
更邪门的是,这园子今日倒像是故意针对她们俩似的,偌大的地方,走了一柱香的功夫,竟是连个巡夜的婆子都没遇上一个,让她们连个问路的机会都没有。
四周的树影在微弱的灯光下张牙舞爪,夏金桂心里的恐惧感越发被放大了。
她一边紧紧地拽着宝蟾的衣袖,一边为了壮胆,开始破口大骂起来:“我呸!常听外头那些个下人们吹嘘,说这贾家的三丫头管家是如何如何的精明,如何如何的规矩森严!”
“结果这大半夜的,这么大个园子,连个巡夜的婆子都没有!分明就是上面一套下面一套,专会做表面文章糊弄人!”
夏金桂咬牙切齿地冷哼道:“若是由我夏金桂来管这大观园,哪个刁奴敢这般偷懒耍滑,我定要剥了她们的皮!看谁还敢不来巡夜!”
宝蟾提着灯笼走在前头,听了这话,心里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是是是,奶奶英明,奶奶若是管家,自然没人敢偷懒。”宝蟾嘴上赶忙奉承着将她哄开心,心里头却是恶毒地讽刺道,“您若是管家,那些偷懒的只怕早就被您给弄死了,人都死绝了,谁还有胆子来巡夜?”
主仆俩就这么各怀心思地摸着黑前行。
忽然,“噗”的一声轻响,屋漏偏逢连夜雨,灯笼里原本就微弱得可怜的烛火,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了。
一瞬间,四周陷入了漆黑之中,周遭便只剩下了黑影,连身边人都看不真切了。
“哎呀!”夏金桂吓得尖叫一声,死死地掐住宝蟾的胳膊,连声音都显得颤抖起来,“怎么灭了?你这蠢货,怎么挑的灯笼!”
两人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在路上几乎是小跑,难免磕磕碰碰。
忽然,走在前头的宝蟾猛地停住了脚步。
“奶奶,您听......”宝蟾忽然道。
“我听你娘!”夏金桂恼了,这死丫头竟然还敢吓唬自己,等回去了非得剥了她的皮!
但她很快也听到了声音,是脚步声,沉稳有力,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很是清晰。
夏金桂心里一喜:“莫不是有巡夜的婆子来了?终于可以问路了!”
可是,当她朝着那边望去时,刚刚升起的喜悦瞬间便熄灭了。
那逐渐迫近的黑影魁梧高大,身姿挺拔,步履间的沉稳绝不可能是一个丫鬟或婆子能有的。
分明就是一个男人。
夏金桂心头猛地一凛,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大观园号称规矩森严,连一只公苍蝇都飞不进来,大半夜的哪里来的男人?别......别是哪里翻墙进来的歹人吧?”
夏金桂这人是典型的欺软怕硬,她乐于用恶毒的手段去折磨没有反抗能力的丫鬟,甚至连杀人都不会手软。
可若是真遇到了凶悍的歹徒,面临着可能被折磨、被杀害的危险,她骨子里的懦弱便暴露无遗了。
看着那黑影越来越近,夏金桂心中的惊惧已经达到了极点。
生死关头,她自私恶毒的本性展露无遗。
夏金桂猛地一咬牙,双手在宝蟾后背上狠狠一推。
“你,你过去看看是谁!”
夏金桂压低了声音,将宝蟾推到了自己的身前,当作了一面人肉盾牌。
而她自己则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眼睛死死地盯着前头,只要情况稍有不对,她便准备抛下丫鬟,走为上计。
宝蟾被推得踉跄了两步,险些撞到那黑影身上。
相比于夏金桂的惊恐,宝蟾这丫头倒是没那么害怕。
她在这园子里虽然不熟,但也听过些传闻。
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黑影,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合理的人选。
“这大观园里,哪里会有什么歹人?长得这般高大雄壮的,不就是二姑娘身边那个司棋么?”
想到这里,宝蟾的心便安定了下来。
她凑上前去,为了壮胆,脸上甚至挤出了一抹讨好的笑容,试探着唤道:
“司棋,可是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