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姐姐,你怎么这样!”惜春听着薛宝琴丝毫不带犹豫地就把自己给卖了,只觉得眼眶一热,可是委屈坏了。
“好你个琴姐姐!”惜春在心里头恨恨道,两只小手将帕子绞得死紧,“咱们虽然是在暗中斗法争宠,可说到底也算是同道中人,怎能这般不讲武德,跑去向林姐姐告黑状呀!”
“真真是个坏心眼的,往后我再也不喊你琴姐姐了,我就叫你坏狐狸!”
惜春这会儿可是真急了。
她原本就盘算着今夜要借着东道主的优势,在林姐姐及笄的时候,也实现自己的成人礼。
若是林姐姐真个儿听了宝琴的怂恿,顺水推舟地留宿在这暖香坞里,那以哥哥对林姐姐的态度,今夜定然是要守在林姐姐身边的。
“若是林姐姐在隔壁屋里睡着,借给珂哥哥十个胆子,他怕是也不敢来我房里动手动脚了吧?那我今夜这番苦心盘算,岂不是全泡了汤?”
想到这可怕的后果,惜春急得眼眶都有些微微发红了。
可当着黛玉的面,她哪里敢表露出半分的不情愿?
只能硬着头皮,做出一副乖巧期待的模样,眼巴巴、水汪汪地望着林黛玉,仿佛在说:“林姐姐快留下来吧,妹妹可盼着您呢。”
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林黛玉,看着惜春这副期盼的小模样,心底不由得偷偷发笑。
“这四丫头,到底是孩子心性。”黛玉在心里暗暗莞尔。
以她的心态来揣度,只当是惜春年纪小,看着大家伙儿都围着林珂转,也想跟着凑趣分一杯羹罢了。
“亏得哥哥是个心志坚定的,方才并没有受这小丫头的蛊惑,否则像什么话?”
黛玉并不知晓她那位“心志坚定”的好哥哥,方才在亭子里是如何把玩人家姑娘手指占便宜的,只当林珂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至少在有这么多人的情况下该是柳下惠吧。
于是,黛玉便朝着惜春温柔地笑了笑,柔声道:“四妹妹的一片好心,着实是不能慢待了......”
听到这句话,惜春顿时提起了心,暗中祈祷着林姐姐千万别答应呀。
许是上天也偏爱她一些,就见黛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遗憾之色,婉拒道:“不过,我今夜还是不留了。”
“这里离我的潇湘馆拢共也没几步路,这大半夜的,若是留下来,少不了还要折腾一番,实在是太过麻烦了些,倒不如回自己屋里睡得安稳。”
说罢,黛玉却转过头,眼睛里带着几分娇嗔期盼,定定地看向了身旁的林珂:“哥哥送我回去,可好?”
其实,黛玉这般急着让林珂送自己回去,除了个人情感之外,更重要的一点是,她可不放心把林珂一个人留在这个狼窝里!
这亭子里坐着的,一个是丰腴温婉的二姐姐,两个是如花似玉、眼巴巴盯着林珂的小丫头。外头还有个虎视眈眈的薛宝钗,甚至就连三丫头也不好说无辜。
这若是把哥哥单独留下,只怕真要被这群饿狼给生吞活剥了去。
黛玉可不是妒忌,她只是心疼哥哥罢了。
面对自家小娇妻这名正言顺的请求,林珂自然是没有拒绝的道理,便笑道:“那是自然,妹妹都开口了,为兄还能不答应么?”
几人又在亭子里略微说了会儿闲话。
不多时,玩够了的晴雯和香菱便也顺着游廊找了过来。
黛玉见有人来寻林珂了,便顺势开口道:“天色也着实不早了,咱们这便回了吧。”
林珂便吩咐晴雯和香菱道:“去,到外头去把紫鹃、雪雁她们几个唤来。”
待紫鹃等丫鬟们提着灯笼赶到,这亭子里的短暂聚会便也算是到了散场的时候。
贾母人老了熬不得夜,早在林黛玉过来的时候就回去了,倒也省了大家再回去的麻烦。
众人纷纷起身,互相道了别。
只是,在离开的时候,惜春那丫头却是三步一回头,大大的眼睛里满是不舍与幽怨地盯着林珂,那副魂牵梦萦的模样,当真是让谁看了都觉得心疼。
走在铺满鹅卵石的小径上,林黛玉回想着方才惜春那依依不舍的神情,着实是觉得有些好笑。
她拢了拢身上的白狐皮斗篷,偏过头,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促狭地悄悄问林珂:“你瞧瞧四丫头那一步三回头,眼睛都恨不得长在你身上的模样,且与我说句实话,她这般念想着你,真就单纯只是兄妹间的情谊么?”
林珂闻言,不仅没有半点心虚,反而笑了起来。
他放慢了脚步,侧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黛玉的脸庞,不答反问道:“这兄妹情谊自然是真的。不过嘛......除开兄妹情谊之外的别的什么心思,想来也不会是假的。”
林珂微微俯下身,凑近了黛玉的耳畔,声音故意压低了,就显得很有磁性:“这世间的感情,本就是复杂的。就好比妹妹你......”
“难道妹妹打一开始,便只将我视作个普普通通的哥哥来相待么?”
“你.......”
这一句话瞬间便将林黛玉给羞了个大红脸,羞答答地垂下了头。
想当年在扬州,林如海和贾敏夫妇可是很看重林珂的,都觉得林珂不会是个普通人。
虽然名义上是养子、是弟子,但在平时的教导中,可是完完全全地将林珂当做林黛玉未来的夫婿来培养的,也没少往这方面引导黛玉。
黛玉自幼冰雪聪明,父母的那点子心思她岂能不知?
所以,她从记事起便没有把林珂视作兄长,而在情窦初开的时候,心上人便已经是这个便宜兄长了。
可是,这等羞人隐秘的女儿家心思,如今被林珂大喇喇地当面挑破,黛玉的脸哪里挂得住?
“你这人,真真是越发没个正形了!”
黛玉娇嗔着瞪了他一眼,矢口否认道:“谁......谁没把你当哥哥了?你少在那里自作多情!”
“不过,我可警告你,惜春她年纪还小,心智尚且懵懂,又是一直受人呵护着,根本不曾知晓这世情险恶。”
“你可万万不能以此为契机,仗着她对你的依赖,便去行那等诱骗之事呀!”
林珂面上自然是从善如流,连连点头答应:“是是是,妹妹教训得极是。”
“为兄这般端方君子,怎么会去诱骗小姑娘呢?妹妹且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
然而,他那心底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又是打算怎么做的,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黛玉自是心知肚明,左右该说的她是说过了,最后会变成什么样,便也怪不得自己了。
两人一路说着话,不知不觉间,便已经穿过了竹林夹道。
林黛玉方才说得一点儿都没错,暖香坞距离潇湘馆当真是很近。
这条路实在是太短了,短到两人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贴心的体己话,潇湘馆的院门便已经赫然在望了。
走到院门前的台阶下,林黛玉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每每到了这种要分别的时刻,黛玉多愁善感的心绪便会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
尤其是在今夜。
过了今晚,她的婚事就要提上日程,大观园就不能多呆了,得回到林家安心待嫁。
这一别,虽然同在京城,但大婚之前想要像现在这般朝夕相处、随时相见,那是万万不能了的。
而即便再次相见,届时两人的身份关系就完全不一样,再找不回这时候的感觉了。
黛玉有些感伤,她毫无疑问是想要嫁给林珂的,可又舍不得如今兄妹相乘的生活,这种复杂的心思,连黛玉都搞不清楚了。
“哥哥......”黛玉低下头,手指轻轻把玩着披风的系带,声音嗫嚅着,水盈盈的眸子里满是不舍与眷恋。
她就这般静静地站着,不说话,却用极惹人怜惜的姿态,无声地抗拒着即将到来的分别。
林珂看着她舍不得自己走,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头顿时软成了一滩春水。
他无奈地叹息了一声,上前一步,张开双臂,便将黛玉纤弱娇软的身躯给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呀......”黛玉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可感受着林珂宽阔结实的胸膛,轻嗅着这熟悉的气息,身子便瞬间软了下来,乖顺地伏在了他的怀里。
林珂的下巴轻轻抵在黛玉的发顶,双手环着她的纤腰,柔声细语地安抚道:“好妹妹,莫要这般感伤。”
“不过是搬去家里住上些时日罢了,你且安心在家中备嫁,我向你保证,定然会三天两头地便翻墙去寻你,绝不叫我的好妹妹受那相思之苦。”
“到时候,只怕我去的勤了,妹妹反而要嫌我烦了呢。”
听着这玩笑般的话,林黛玉心中的离愁别绪顿时被冲散了大半,忍不住噗嗤一声,破涕为笑。
她从林珂怀里抬起头,伸出粉拳,在林珂胸膛上轻轻捶了一下,娇嗔道:“你这人,惯会拿这些好听的话来哄我。”
“哥哥可要记住今日说的话,若是你三日不来看我......我、我可决计不轻饶了你!”
“不会不会。”林珂笑着握住她作乱的小手,顺势放在唇边亲了一口,“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黛玉被他这厚脸皮的做派给气笑了,撇了撇嘴,却道:“呸!你也就唯有这外表看着像是个谦谦君子了!这天底下,哪儿有正经君子会大半夜去翻墙见人家姑娘的?”
黛玉瞪了他一眼,故意恐吓道:“再说了,你若是真敢翻墙,若是被我爹爹给抓住了,定要拿棍子打折了你的腿不可!”
林珂毫不在意地挑了挑眉,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有些不要脸地反问道:“哦?若是真打折了我的腿,那妹妹岂不是得心疼死?”
“我这人最是怜香惜玉,可舍不得让我的好妹妹掉眼泪。”
“所以嘛,为了妹妹不心疼,绝不会让先生抓到半点影子的。”
“哼,就你贫嘴!”黛玉娇嗔一声,被他的话给彻底逗乐了。
两人就这样在潇湘馆的院门外旁若无人地腻歪了起来,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旖旎缠绵,叫人不忍直视。
而跟在他们身后十几步开外的紫鹃、雪雁等一众丫鬟,早在林珂一开始伸手将黛玉拥入怀中的时候,便已经识趣地齐刷刷停下了脚步。
众人皆是默契地转过身去,低头看地的看地,仰头数星星的数星星,绝不去打扰这对小儿女的甜蜜辞别。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
林珂看着眼前那张娇艳欲滴、吹弹可破的红唇,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悸动,微微低下头覆了上去。
“唔~”黛玉发出一声抗议般的声响,但身子却不争气的软了,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
这一吻,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将即将到来的离别与未来大半年的相思都揉碎了在其中。
直到黛玉有些喘不过气来,轻轻推拒着他的胸膛,两人这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黛玉的脸颊此刻已经红得像是一颗熟透的水蜜桃,她羞怯得连看都不敢再看林珂一眼,只匆匆丢下一句:
“你......你答应了我的,可不许食言!”
说罢,便像是做了坏事一般,双手提着裙摆,快步跑进潇湘馆的院门里去了。
紫鹃等人见状,赶忙走上前来,同林珂匆匆道了别,便提着灯笼急吼吼地追了进去,唯恐自家姑娘慌乱中看不清路给摔着了。
直到潇湘馆的院门吱呀一声重新关上,一直远远坠在后头的晴雯和香菱,这才一左一右地凑上前来。
晴雯手里绞着丝帕,看着林珂意犹未尽的模样,忍不住掩唇笑道:“爷这下可是美极了。”
“不仅三言两语便哄得林姑娘心花怒放,满心欢喜地回家待嫁去了。这往后的大半个月里,大观园里没了林姑娘镇着,爷更是要毫无约束、为所欲为了呢。”
香菱也是不甘落后地凑过来,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跟着打趣道:“可不是嘛!这下就‘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喽!都不敢想爷要怎么放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