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降台缓缓下降，四周的光被头顶的舞台地板一点点吞噬，最终将李若荀完全裹入一片深沉的黑暗里。
李若荀垂着眼，世界仿佛只剩下机械运作的微弱噪音。
舆论绝对要炸锅了。
康哥今晚肯定会看死自己，不让他碰手机、看评论。
可他得把控一下后续的节奏才行。
也不知道宣姐那边是什么样的准备。
看来……只能先装着乖乖去休息，然后用系统上网了。
他正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系统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叮！恭喜宿主，当前名气值已累计达到一亿点！】
李若荀的思维链条被硬生生截断了。
【检测到宿主名气值已满足特殊兑换条件，［回家的诱惑］已解锁。宿主可随时选择兑换，系统将安全传送宿主灵魂回归原世界身体，并对其进行合理化修复。】
回家……
本来面对道格拉斯的攻击，他心里已经准备得很周全，可他没想过，系统会在这个时候告诉他——
你可以回家了。
这意味着，如果他现在就选择兑换，此刻，在这个无人看得到他的黑暗通道里，他可以就这么消失。
“小荀！”
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他。
他没能立刻反应过来，只是忽然觉得脑袋有点乱。
“说起来之前不是看到有个道具能作用于原主嘛，那个……要多少名气值？”
【一千万。[异世界的祝福]将帮助原身灵魂回到过往时间节点，宿主可以对其经历做出一项符合世界规则的干涉。】
“嗯。”他默点了下头，在心里回复，“那我还得攒攒，先买一个再说。怎么都得帮帮原主吧！”
回家的事……
先再等等。
他正这样想着，身旁的声音骤然炸开。
“小荀！”
这次他听清了。
是陈思月。
李若荀猛地回过神，视野里的画面一瞬间回来了。
底层通道的灯光偏暗，几个工作人员正急匆匆地跑过来，而高付康已经一只手稳地扶在他的肩上，像怕他下一秒就从台子上栽下去似的。
“呼吸。”高付康的声音沉稳，“慢慢来，别憋着。”
李若荀眨了眨眼。
也是，他在和系统对话。在旁人看来，那估计就是整个人像灵魂出了窍一样吧。
“没事。”
他赶紧开口，声音却因为经过了长时间的演唱，比想象中更哑。
“我没事。”
他这话显然没有人信。
因为刚才升降台落下来的时候，他们所有人都看到了。
铁板一寸一寸降下来。
露出的先是李若荀的脚，穿着演出用的皮靴，站得笔直。
然后是腰，再然后——
那张脸。
空洞得吓人，眼里的光像是被耗尽了，只剩下死寂。
他就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情绪的精致木偶，美丽，却毫无生气。
高付康心脏猛地一沉。
他在李若荀之前惊恐发作时见过一次这样的神情。
但陈思月的记忆更为深刻。
在樱花国，抑郁症反复那次，李若荀陷入了木僵，眼睛睁着却像是什么都看不见，好些天才一点点缓过来。
所以当升降台落地、那张空白的脸出现在众人眼前的一瞬间，陈思月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不要。
“小荀！”她扑上去，声音都在抖，“你看我，你看着我！”
“思月姐。”
李若荀终于看向她。
他的眼神一点点聚焦，像从很深的水底慢慢浮上来。
“真没事，我就是……走了一下神。”
他甚至笑了一下。
陈思月听到回应，呼吸松了半拍，可她的手仍然紧紧攥着。
陆宁宣自然也在，她看了李若荀一眼，就知道他现在的状态绝对极其糟糕。
他刚才还在十万人面前亲手把自己推上了风口浪尖。
精神上的巨大压力，加上连续两个多小时高强度的演唱，他这样的体质怎么可能承受得住？
陆宁宣当机立断：“思月，你和小高送小荀立刻回酒店。”
她没有提刚才舞台上的任何一句话，只是向李若荀道：“今晚唱得很累吧，嗓子都有点哑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别担心，也别多想，今晚就是休息，睡一觉，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说完，又多加了一句。
“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李若荀抬头看她，想争取一下。
“宣姐，网上……”
“网上有我。”
陆宁宣打断他。
她伸手，替他把领口有些歪掉的麦线摘下来。
“你现在的任务是休息，剩下的交给我。”
李若荀就知道会是这样，于是点头，但还是问了一嘴：
“我真没事。就是现场的观众，要注意不能让他们出事……”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一阵巨大的声浪从上方传来，穿透了隔板，震得通道里的灯管都在微微颤动。
一开始那声音还是混乱的，分辨不清。
但它在以一种极其可怕的速度变得整齐。
整齐后又逐渐更加响亮。
十万个人，同一个节奏，同一个词。
“不信！”
“不信！”
“不信！”
声音一浪接着一浪，像擂响的战鼓，又像一颗巨大心脏的搏动，沉重地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所有人愣住了。
……
一分钟前。
李若荀的最后一句“就这样”落下，灯光全暗。
那一瞬间，十万人的大脑几乎同步宕机了。
直到几秒后，场馆内用于疏散观众的正常大灯全部亮起，将整个体育场照得亮如白昼。
舞台上空无一人。
李若荀不在了。
就像刚才那么多歌、那些绚丽灯光和烟火、那个笑着说“感谢你们”的人，全部都是一场做了太久的梦。
而他最后那句话，就是把梦击碎的一声响指。
然后那个美好的世界就爆炸了。
“啊啊——”
不知道是哪个方向先爆发出来的尖叫，随后一切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似的，所有声音同时倾泻而出。
“什么意思啊？！”
“他刚刚说什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是！你别说了！我不信！”
“荀宝！你回来！你给我回来！我求你了！！”
“你是不是被逼的！你告诉我们啊！”
“不是的，他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哭声、叫声、骂声、质问声混成一团，嘈杂又混乱，在场馆内来回冲撞。
韩知文坐在他的座位上，周围的声音变得很远。
胃里翻涌上来一股酸涩的恶心感，他猛地捂住嘴。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表情，什么情绪。
太快了。太突然了。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从刚才那首《Fix You》的余韵中走出来，那个人就——
就——
他脑子里只剩一片纯粹的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