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漂亮。”
“我的天……”
惊呼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
前排有人本能地伸出手去接。
还有人仰着脸,眼睛里倒映着满场漂浮的光点,连刚才哭红的眼眶都被映得亮晶晶的。
就在所有人还没从这种视觉冲击中回过神来的时候,李若荀的歌声响了。
“阳光下的泡沫,是彩色的。”
声音低沉。
“就像被骗的我,是幸福的。”
如同一个被欺骗的孩子,抱着一小块虚假的糖纸,把它当成自己还能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现场的笑声和惊叹声迅速安静下来。
“追究什么对错,你的谎言,基于你还爱我——”
舞台上的泡泡还在不断升起,李若荀被包裹在那些轻盈又漂亮的小东西里。
“美丽的泡沫,虽然一刹花火。”
泡泡越升越高。
灯光打在那些透明的球体上,光斑碎了满场馆。
好多人抬起头,被那些流动的色彩晃了眼睛。
“你所有承诺,虽然都太脆弱。”
“但爱像泡沫,如果能够看破,有什么难过。”
李若荀的声音拉开了。
真声和假声的交界处理得极其巧妙,像是一个人在梦境和现实的边缘来回走。
“早该知道泡沫,一触就破”
“就像已伤的心,不胜折磨”
“也不是谁的错,谎言再多,基于你还爱我——”
王小满坐在内场边缘,泡泡飘到这一区的时候已经很少了。
但还是有一个泡泡慢悠悠地飘向了她。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
可还没有碰到,或许只是气流划过,那颗泡泡就破碎了。
什么声音都没有。
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王小满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美丽的泡沫,虽然一刹花火”
“你所有承诺,虽然都太脆弱”
“爱本是泡沫,如果能够看破,有什么难过”
说着不难过,说着已看破,实际上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所求一切不过是虚幻泡影的痛苦。
“再美的花朵,盛开过就凋落。”
极美的高音一下铺开。
李若荀在漫天纷飞的泡泡中仰起了头,脖颈的线条拉成一条脆弱的弧线。
“再亮眼的星,一闪过就坠落”
“爱本是泡沫,如果能够看破,有什么难过。”
音程往下走。
“为什么难过——”
他在问自己。
“有什么难过——”
重复不断地问。
但旋律变了。
“为什么难过——”
一个停顿。
全场的心也跟着悬住。
下一秒,编曲彻底推上去。
“全都是泡沫,只一刹的花火——”
李若荀的声音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
“你所有承诺,全部都太脆弱”
“而你的轮廓,怪我没有看破,才如此难过——”
李若荀悲伤地望着那些泡泡,伸出另一只手碰了碰。
泡沫消散。
他看着那个空空的指尖,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茫然。
台下开始有人喊出声来。
“荀宝!”
“别难过啊!”
“小荀,我们在!”
“没事的——”
“你很棒!”
那些安慰的喊声还没来得及散开,又被歌声压住。
“相爱的把握,要如何再搜索?”
“相拥着寂寞,难道就不寂寞?”
“爱本是泡沫,怪我没有看破,才如此难过——”
背景音响起了叮咚叮咚的声音,像雨滴落在空玻璃杯里。
李若荀的声音又回到了最开始的低沉。
“在雨下的泡沫,一触就破”
“当初炽热的心,早已沉没”
比刚才的爆发更让人受不了了。
爆发时至少还像活着,还像有血有肉地疼着。
可这一刻,他像终于累了,站在雨里,看着所有泡沫一个个破掉,然后平静地接受自己什么也没抓住。
“说什么你爱我,如果骗我”
“我宁愿你沉默”
没有拖长音,最后一个字含在嘴里便消散了。
泡泡还在舞台上飘着,但已经少了很多。
零星几颗从灯光里缓慢穿过,像迟迟不肯散去的梦。
温柔朦胧的暖色调还照着它们,可所有人都已经知道,那些漂亮的东西很快就会消亡。
很多人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妈妈每天都在想你啊,妈妈爱你,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妈妈想抱抱你……”
许多了解李若荀和孔知雨之间纠葛的人,在这句歌词落下的瞬间,脑海里都自动浮现出了这段话。
每一个字都好听,仿佛是一个母亲迟来的悔恨,甚至会让人忍不住心软。
可每一个字又都不过是一个泡泡。
一触就碎。
爱是常觉亏欠。
不爱是常觉亏本。
如果那些话只是为了获得什么才说的……
那我宁愿你沉默。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
“不是你的错!”
很快,更多人跟着喊,要把刚才被歌声压住的那些安慰全都送给舞台上那个人。
“不是你的错!”
“李若荀,不是你的错!”
“别难过!”
“我们永远支持你!”
灯光完全熄灭了。
刚才还在半空中飘荡的泡泡,被黑暗一口吞下。
几秒钟后,音响里传来李若荀的声音。
“谢谢。”
这一声轻语却瞬间激起了万丈波澜。
“李若荀——”
“小荀!!!”
“我们在!”
“爱你——”
呼喊声一层叠一层,汹涌地拍向舞台,久久不散,仿佛要用这世间最热烈的声浪,去抚平他歌声里所有的伤痛。
黑暗中,李若荀的声音再次传来,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仿佛在安抚大家:
“没事的,真的没事的。”
他停了停,呼吸声擦过麦克风
“接下来……我就该遇到你们了,遇到那些帮助过我的,在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所以,没事的。”
遇到……香草吗?
王小满的心猛地一跳。
拜托了。
给他一点光吧!
她几乎是迫切地望向舞台。
然而舞台的灯光依旧沉沉。
大屏幕亮起时,也只是深绿近黑的底色,几个白色英文单词缓缓浮出来。
《Everything I wanted》
李若荀的歌声再次响起,却比刚才更加微弱细小,不像是在万人演唱会上应该出现的声音,更像是贴在人耳边的一声低语。
“I had a dream”
(我做了一个梦)
“I got everything I wanted”
(梦里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
那歌声有一种失重的漂浮感,找不到任何可以落脚的坚实地面,连旋律本身都像是被勉强维持着,随时可能散架。
“Not what youd think”
(但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And if Im bein honest”
(如果要我说实话)
“It mightve been a nightmare”
(这甚至可能是一场噩梦)
“to anyone who might care”
(对于那些也许会关心我的人)
凯瑟琳瞬间便被这份叙述感拉了进去。
这是一个故事。
一个从“我做了一个梦”开始的故事。
他在梦里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可对那些关心他的人来说,那可能是一场噩梦。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