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陨钉从虚无中浮出来的时候,徐舜哲先闻到了铁锈味。
浓得像有人把整片大地的血全蒸干了,再往天外泼。那根钉子不算长,大约一臂左右,通体暗灰,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纹路,像龟壳上的裂纹,又像被反复锻打后留下的锤痕。它悬在虚空正中,周围所有暗紫色的光都在朝它流,像水往低处走。灵力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那些纹路里,纹路在发亮,一明一灭,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巨人倒在他身后。那一刀劈进胸腔之后,浊雾从刀身灌进它的灵力回路,把几千条线路同时堵死。它跪在暗银色的壳面上,赤红色的羽毛全部耷拉下来,暗金色的眼睛在光膜后面缓慢转动,蛇群已经不动了,僵在皮下,像被冻住的细线。它没死,只是动不了。浊在它体内转,找到一条回路堵一条,堵到哪儿,哪儿的赤光就暗下去。
徐舜哲从巨人胸口拔出刀,转身朝那颗钉子走。
刀刃上的暗红色纹路已经暗了。浊雾从裂纹里往外渗,很慢,像汗从皮肤里往外冒。他把刀横在身前,刀尖对准那颗钉子。
那颗钉子周围的空间是扭曲的。光走到它附近会拐弯,灵力流到它附近会打旋。徐舜哲能看见那些暗紫色的光丝从虚空中伸出来,每一条都连接在钉子的纹路上,像树根扎进土壤。这些光丝来自不同的方向,有的粗如手臂,有的细如发丝,有的像蛇一样在空中扭动。
他把刀举起来。两只手握住刀柄。浊在体内转了一圈,从脚底往上涌,灌进刀身。刀身上的裂纹在浊的冲击下扩张,像河床在干涸。他感觉到刀在变重,每往上举一寸,重量就多一分。骨头在响,关节在叫,脊椎发出极细的嘎吱声。
他举到最高处。
刀身断了。
断得很干脆。从刀身中段裂开,没有任何预兆,没有弯曲,没有变形,直接断成两截。前半截带着惯性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刀尖扎进暗银色的壳面,弹了一下,倒在地上。后半截还在他手里,握着刀柄和半截刀身,断口处的金属茬子在暗紫色的光里泛着极冷的光。
徐舜哲低头看着手里的半截刀。断口很平,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切开。浊雾从断口处涌出来,在空中散成灰白色的烟。
他听见星群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下来,每一颗星都在说同一句话,错开的节拍让声音变得又厚又重。
“刀断了。”
徐舜哲没有回答。他把半截刀举起来,断口朝前,对准那颗钉子。断口处的浊雾在加速涌出,比之前快了十倍,像有人在体内把闸门全开了。他的右手在抖。灰白色的膜从手腕往手指方向缩,缩过掌骨,缩过指节,缩到指尖,然后停住了。
“你体内的废料在加速消耗。”星群说。“按照当前速率,三分钟内你会烧完。烧完之后,你的骨髓腔会干涸,关节会锁死,肌肉会硬化。你会变成一具站着死的壳。”
“三分钟。”徐舜哲说。声音从喉咙深处刮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
“两分四十七秒。”星群说。
他动了。
右脚踏碎壳面,灰白色的浊从脚底灌进裂缝。他整个人朝前冲,半截刀举在身前,断口处的浊雾拖出一条灰白色的长尾。钉子周围的扭曲空间在浊雾接触时发出极尖锐的嘶鸣,像有人把烧红的铁浸进冰水。
光丝在浊雾里疯了一样抖动。粗的粗,细的细,每一条都在往钉子里缩。徐舜哲冲进那片扭曲的空间,半截刀刺向钉子的纹路。
刀尖碰到钉身的一瞬间,所有光丝同时绷紧。暗紫色的光从钉子里炸出来,沿着光丝朝四面八方冲,冲出扭曲空间,冲进虚空,冲进每一颗正在看的星星里。星星在紫光中闪烁,忽明忽暗,像一群被惊动的萤火虫。
徐舜哲的手没有松。半截刀嵌在钉子的纹路里,浊雾从刀身灌进纹路。纹路在浊的侵蚀下从暗灰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焦黑。光丝在断裂,一根接一根,像被抽掉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