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抬手点在天界的中心，“这里，灵气循环节点已经修好了六成。原本堵塞的地方通了，憋着的也泄了。”
她的指尖顺着一条亮线滑到修罗族境内：“然后流到你们那里。罗喉计都，你看看你脚下这块地的灵气浓度，比你三个月前出门的时候涨了多少？”
罗喉计都也察觉到这个问题，他神念探下去，深达地脉。
片刻后他抬了眼，表情变了，“竟是涨了三成。”
“对。三成。”清欢收回手，“三个月前你们修罗族的灵气流转几乎断了，现在灵气又重新运转，你以为是谁修复的？”
罗喉计都看着她。
“自然是天道自己修的，”清欢说，“我们只是把堵住的地方捅开，身体里塞了太多东西，你帮它清一清，它自己能喘。”
柏麟安静地听着，手指搁在膝盖上，微微蜷着。
清欢的目光从光图上移开，落在柏麟的脸上。
她沉默了片刻，语气忽然软了下来：“柏麟，你在怕什么？”
柏麟抬眼看着她，清欢帝君的眼睛里没有试探，也没有审判。
她就是简单的询问，可柏麟发现自己答不出来。
清欢见他不答，也不逼。
她转头看向罗喉计都，指了指光图上修罗族的边境。
“计都，你呢？又在争什么？”
罗喉计都比柏麟干脆，他嗤了一声：“你这不是明知故问，灵气、尊重、公平，那些你们天界有的，我们凭什么没有？”
清欢点头，把光图一推，让它悬浮在几人头顶，“灵气、尊重、公平，这三样东西，你们觉得是谁不让谁得到？”
柏麟和罗喉计都也不知道，遂同时看着她。
清欢靠着身后的靠垫，姿态散漫，可她说话的语气认真，“天地运转的根本，在于循环。”
她伸手指了指头顶那张光图，“你们看这些线，天界的灵气往人间流，人间的再往修罗族流，修罗族的最后回流到天界。
这才是活的东西，若你们非要把它切成两半，一半算天界的、一半算修罗族的，灵气怎可能如你所愿。它本来就没有分你家我家。”
柏麟的睫毛颤了一下。
清欢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声音没停：“柏麟，你这万年来做的所有事，都是因为怕失控。
你怕三界乱了，怕修罗族强了，怕自己护不住。
所以你拼命攥紧、拼命控制、把所有你觉得危险的东西提前摁死。可你压制得越狠，天道堵得越死。”
柏麟的手指掐进了自己的掌心。
“计都。”清欢转向红发修罗王，“你这万年来争的所有东西，底子里只有两个字，尊重。
你不服天界凭什么压修罗族一头，不服凭什么天界之人修炼得比你们快就活该让修罗族人靠边。
你争来争去，其实就想让天界那些人正眼看你一下，对不对？”
罗喉计都像被戳中心事，嘴唇张了张想反驳，却忽然发现反驳不了，因为她说中了。
那句尊重扎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他一直护着的东西，此刻被人轻飘飘地挑开了，疼得他指尖发麻。
寝殿里安静了好久。
清欢把两个人的反应看在眼里，没有再多说。
她只是把头顶那张光图又往前推了推，让那些流转的脉状网络离他们更近一些。
她最后说了一句，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感觉，
“你们看，这天地本来就在自己转，从来不靠谁使劲推。
柏麟，你不需要替它扛所有。计都，你也不需要把所有东西都抢过来才算赢。”
光图在他们头顶缓缓旋转，流光倾泻下来，把几人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柏麟低头，他看着自己不断攥紧的手。几次过后，他把手摊平放在膝盖上。
“清欢帝君。”他开口，声音哑透了，“我若放手……天地当真不会塌？”
清欢看着他，“我觉得你可以试试看，天就是塌了还有我兜着。”
柏麟忽然有些委屈，他把脸侧过去，用手背挡了一下自己的眉眼，那只手在抖。
罗喉计都坐在他对面，双眼沉沉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说话，但他伸手握了下柏麟颤抖的手，不过很快又松开。
力道很轻，但足够温暖。
柏麟侧着的脸没有转回来，可他发抖的那只手慢慢停了。
清欢把光图收了，她把矮几上的茶壶推过去，各自斟了一杯。
“行了，“她的语气恢复成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哭完了吗？哭完了咱们谈谈正事。灵气共享怎么分、议政席位设几个、谁负责对接。
这些都要你们俩自己掰扯清楚，掰扯不清楚的时候再来找我。”
柏麟把手从脸上放下来，除了通红的眼眶，别的情绪已经消失，但他看着清欢笑了。
他说：“好。”
罗喉计都靠回蒲团靠背上，红发从肩头垂落，嗤笑一声：“你一个女人，管得比天帝还宽。”
清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
“我不管宽一点，天姐早被你掀翻了，你不应该感谢我？”
罗喉计都轻哼一声，没接话。但他端起清欢斟的那杯茶，一口闷了。
帝霆坐在清欢右后方，从头到尾没有开口。
可他看着清欢跟两个互不顺眼的男人掰扯灵气的样子，唇角一直笑着，笑容从始至终没有落下去。
清欢偏头扫了他一眼，传音过去：【笑什么？】
帝霆回她：【笑你好看。】
清欢端着茶杯的手一顿，耳尖红了一瞬，抬脚在桌下踢了他一下。
帝霆面不改色地受了。
天界和修罗族的盟约是在三天后签的。
柏麟和罗喉计都熬了两日，把灵气共享的分配方案、修罗族议政席位的设立细则、以及双方边境的防务调整逐条敲了出来。
清欢在旁边当吉祥物，偶尔在两人吵得拍桌子的时候插一句。
让他们修改修改不合理的地方，偶尔觉得两人吵闹，又让他们小声点，然后继续歪在靠垫上剥松子。
帝霆替他们审了方案，在‘若有一方违背盟约’那条后面添了一句加粗的补充条款：“双方须于违背之日起三日内至清欢帝君殿中当面解释，不得越级上报天帝。”
柏麟看着那条补充条款，嘴角抽搐，但没说什么。
罗喉计都直接问：“这条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