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转过身，朝云层深处走去，“等他消化好情绪就好了，有些路别人陪着走不了，得他自己走。”
帝霆始终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那我们去哪？”
清欢的脚步一顿，虽然嘴硬，但心里还是软和的，她瞥了一眼云桥上的柏麟。
那个白衣帝君已经直起了身，他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脸，然后转过身，面无表情一步一步地走过南天门。
“走，咱们去买两坛酒。”清欢转回头，脚步重新轻快起来，“等他们谈完了，该庆祝了。”
帝霆看着她嘴角那个压都压不住的弧度，自己也很高兴，“好，我去买。”
………
罗喉计都和天帝的谈话进行得很不顺利。
朝会上的气氛从第一句话开始就绷成了一根弦。
天帝坐在主位上，两侧文武分列，个个面色凝重。
罗喉计都站在大殿中央，红发垂落，赤瞳扫过满殿仙神，嘴角那抹冷笑从始至终没有收回去过。
他提出的要求很明确：灵气共享，修罗族要有和天界同等的修炼资源。
其次，天界往后任何涉及三界的决策，修罗族必须有一席话语权。
天帝觉得罗喉计都是狮子大开口，并不想理会，“此事关乎三界根基，还需从长计议。”
罗喉计都问他：“从长计议是多久？三年？三十年？还是等我修罗族的灵气彻底枯竭了再议？”
天帝的脸色僵硬，对这个敌人更是厌恶，两侧有仙官忍不住出声呵斥，说修罗王言语无状、太过咄咄逼人。
罗喉计都冷笑一声，正要回击，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臂。
柏麟从文武队列中走出来，站在了罗喉计都身侧。
他没有看天帝，也没有看那些出声呵斥的仙官。
他面对着满殿臣僚，声音平静：“他说得对，这些事我们已经拖了太久。”
朝会上一阵哗然。
柏麟天帝君，那个万年如一日严防修罗族的柏麟，此刻竟然调转立场站在修罗王身侧，说他“说得对”。
满殿仙神面面相觑，天帝的眉梢也动了一下，心中碎碎念，‘这柏麟帝君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竟然三番两次帮着修罗族说话？’
就连罗喉计都偏过头看着柏麟，柏麟表情淡淡，甚至称得上温和，
一位天界老臣颤声开口，“柏麟帝君，您这是何意？”
柏麟闭了闭眼，他何意，他自己也说不清。
但他站在这里，站在罗喉计都身旁，感受到身旁那人灼热的气息和目光，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画面——自己自作自受，最后回望钟楼的眼神。
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悔恨、痛苦、不甘，全部烧尽了，只剩一片空白。
他不想走到那一步。
柏麟睁开眼，稳稳开口，“我的意思是，修罗族要灵气共享，灵气本就是天生天养，均分是应该的。
修罗族要参与三界议事，也是应该的，毕竟修罗族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不过条件可以谈，无视他们的需求，迟早会爆发冲突。”
柏麟话毕，满殿寂静。
罗喉计都看着他，赤红的瞳仁里翻涌的情绪复杂极了。
胸中的戾气被柏麟这几句话顶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发不出来，最后化成了一声极轻的嗤笑。
“柏麟，”他低声说，“你现在说这些，你以为我会信？”
柏麟转头看着他，“我不管你信不信，你只要看着我做。做错了你骂，做慢了你催，我不躲。你亲眼看着，看我说的算不算数。”
近乎承诺的话，让罗喉计都屏住呼吸，他脸色一直变幻，最后把脸偏向另一边，避开柏麟的目光。
朝会僵持了整整两个时辰，天帝在中间几次想开口调和，都被两边愈发拧紧的气氛堵了回去。
柏麟和罗喉计都站在大殿中央，双方相互顶着、压着、试探着，谁也没有先退，但也没有再往前冲。
清欢就是在那一刻推开了朝会大殿的门。
殿门吱呀一声响，满殿仙神转头去看。
一身圣洁白衣从门外漫进来，衣摆擦过门槛的玉阶，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清欢站在门口，身后是南天门外的暮色和晚风，发间簪着一支素银的步摇，随着她抬步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身后跟着帝霆，玄色常服，腰侧挂着那把从剑冢里摸出来的漆黑短刃，面容沉静，没有刻意收敛气息。
满殿仙神愣了一瞬，然后呼啦啦跪下去一片。
“清欢帝君？您……”
清欢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跪。她踩着满殿惊疑的目光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在柏麟和罗喉计都中间站定。
两个人中间隔了三步，清欢站在正中央，左边是白衣帝君，右边是赤发修罗王。
“行了，别吵了。”她语气随意像看不懂事的小孩，“天道有点动静，你们俩跟我来看看。”
柏麟一僵：“天道异动？”
罗喉计都也拧起了眉：“什么动静？”
“来看了就知道了，”清欢松开两人的手腕，转身往外走，“跟我来。”
她走出三步，回头看了一眼还杵在原地的两个人，“走啊。”
几人前后走出了朝会大殿，留下一屋子茫然的仙官和天帝。
帝霆跟在最后，他出门时顺手把殿门带上了，隔绝了里面的窃窃私语。
清欢的寝殿算不上大，但布置得舒坦。
寒玉床挪到了墙角当靠榻，中间空地摆了一方矮几，上面铺着一张巨大的光图。
她示意柏麟和罗喉计都坐下。
柏麟迟疑了一瞬，在矮几左侧跪坐下来。
罗喉计都踢了踢矮几右侧的蒲团，也坐下了，虽然姿势带着十二分的不情愿。
清欢坐在两人对面，帝霆在她右后方半步的位置盘膝坐定，不动如山。
清欢抬手在光图上一拂。
图面上亮起来的是整个三界的灵气流转脉络。
天界、人间、修罗族三大板块清晰分明，无数细线在板块之间穿梭往来，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