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从松子壳里抬起头，笑吟吟的：“意思是，在闹到天帝面前之前，先到我这儿来喝杯茶。喝完了要还想闹，随便。”
罗喉计都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把玉简拍在桌上：“签了。”
签盟约那天，天界的云海之上浮起了一道极淡的金虹。
从南天门一直跨到南隅灵台，横贯了大半个天界。
清欢站在寝殿门口看了一眼那道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天道碎片已经彻底融化了，血脉里暖融融的，像有个人抱了她一下。
蛋蛋从她袖口钻出来，兴奋得直蹦：【宿主！天道满意度爆表了！它在给我们送花呢……】
清欢抬头看了一眼，云海之上确实飘了细碎的金色花瓣，落到地上没多大会儿就化了。
“幼稚，”她嗔笑，但很满意天道的识趣。
她没有躲，那些花瓣落在她的衣服上，一片一片，像是世界在给她盖戳。
柏麟站在南隅灵台的新盟约碑前，看着碑上刻着的“修罗族共享世间灵脉”那行字，站了很久。
罗喉计都在他旁边站着，红发被晚风吹起来，扫过柏麟的肩头。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柏麟开口：“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说，”罗喉计都看着他。
“我这些年做的事，有多少是因为守护，又有多少……只是因为我害怕。”
罗喉计都偏过头看着柏麟，他脸上的情绪很多，从前的冰冷消散许多。
“你怕的东西我也有。”罗喉计都收回目光，“我疑了你们这么多年，你们做的每一件事我都当恶意来读。
那封战书，后来查清楚了，不是你写的。可我当初收到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是柏麟这个狗贼终于动手了，哈哈……”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看法，他要的就是耿直，整那么多弯弯绕绕干啥，直来直去不好吗？
柏麟的嘴角抽搐，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狗贼？”
“就是狗贼，”罗喉计都理直气壮，“你之前干的那些事，配得上这俩字。”
柏麟无语，这次真不怪人家，他噙着一抹刀人的冷笑，“那你现在觉得我配什么？”
罗喉计都转过头盯着他看了会儿，然后他转回去，看向碑文上那行字，
“配当个邻居。”
柏麟的睫毛颤了颤，“行，邻居就邻居吧。”
晚风把南隅灵台那棵新栽下的小树苗叶子吹得哗哗响。
树苗旁边立着一块刚刻好的盟约碑，碑面上三个名字并排，天帝、柏麟、罗喉计都，清欢没有揽工。
但碑文最末行有一行小字，是柏麟执意加上去的。
“三界灵气共享之策，源于清欢帝君启蒙。帝君不出殿而安天下，功在千秋，名不入碑，此界万灵谨记。”
清欢后来看到那行字的时候，心中感慨万千。
帝霆站在她身旁，看着她的侧脸，问：“怎么？”
清欢垂眼，“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这个任务做得挺值的。”
她转身离开，帝霆立刻跟上去，两人并肩走过南隅灵台。
晚风从背后推着他们，把两个人的衣摆吹到一处又分开，分开又卷到一起。
回到寝殿后，蛋蛋叽哇乱叫着从清欢头顶滚下来：【宿主，天道在给你灌东西……】
清欢被它密集的声音吵的有些暴躁，她还没来得及坐直身体，一股温热的力量已经从她盘坐的双膝渗进筋脉里，暖洋洋地向上攀升，流过脊背、胸腔、指尖。
世界本源像一场极细的金色甘霖，从天道那里无休无止地涌出来，一滴不漏地灌入她的灵魂。
她整个魂的毛孔都张开，每一寸筋脉都被那股温和的力量冲刷着，神念随之暴涨，原本修复天机盘时留下的暗伤被瞬间抹平，甚至比之前还要充盈浑厚。
她仰起头，颈线绷出漂亮的弧度，喉间溢出一声喟叹。
蛋蛋激动得在她身边转圈：【满额结算！世界本源满额结算！宿主，我们发了发了发了……】
清欢闭着眼，感受那股力量在体内彻底沉淀下去。
等金光散尽，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低头看掌心，“完成了。”
她抬眼看向窗边，帝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古卷放下了。
他盘膝坐着，周身也拢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比她的薄一些，但质地同样纯净温和。
帝霆闭着眼，面容平和。
除了天道的感谢，还有柏麟的感激之力，他看着清欢，“任务完成了。”
两人对望，清欢看着他那副松弛神情，笑着说：“咱俩任务都完成了。
“欢欢，你的奖励比我厚三倍。”
“羡慕？”
帝霆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垂眼看她，“不羡慕，那是你该得的。”
蛋蛋在两人脚边蹦来蹦去：【任务都完成了！我们可以回家了吧可以回家了吧……】
清欢没有回答，她答应帝霆的事儿可没忘。
帝霆一直陪在清欢身边，日子就那么慢悠悠过着。
清欢闲不住，两人很快找到了新的消遣——秘境。
琉璃世界里藏着大大小小的上古洞天和古修遗府，大部分无人问津。
清欢拉着帝霆挨个钻，美其名曰“帮天道梳理多余灵气”。
两人狼狈为奸，逛尽了这世界的秘境。
不过他们收东西时很有分寸。
年份不够的灵植全留下，甚至顺手布几道滋养禁制。年份够了但不急用的也留一半，只挑真正缺的拿。
清欢蹲在药田里拔一株万年紫参的时候还会顺手替旁边的幼苗松土，嘴里念叨：“给你留个崽，再过几万年又是一株好参。”
蛋蛋在袖子里小声嘀咕：【宿主，你这样真让人难评……】
“闭嘴。”
可即便这样，小天道还是坐不住了。
那天他们钻到第七个秘境，清欢刚摸到一截年份正好够用的龙骨木，整座洞天忽然从里往外翻涌出一股蛮不讲理的排斥力。
那股力裹着她和帝霆的腰，从裂隙里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