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见天帝。”罗喉计都说，“你们天界最近在修罗族边境动的手脚，我需要一个解释。”
“哪件事？”柏麟问。
罗喉计都眼神一厉，厉声质问，“哪件事？你们先调走巡逻队、又挪走边境尸体、再送一封战书，三件事叠在一起，你说哪件？”
柏麟：……
那封战书他知道，他查过，再说他写没写过他自己能不知道吗！尽管他知晓事情真相，却也查不到源头。
至于前两件事……他忽然发现自己回答不了。
不过调走巡逻队和挪走尸体这两件，他确实不知情。
他本来应该知情的，所有和修罗族相关的事务都会经过他的手，可这两件事偏偏就绕过他了。
而那个莫名的“力量”……
他脑子里浮出天机盘里那个满身是血的自己。
无论如何，自己都得给个解释，于是柏麟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中平缓，“前两件不是我做的。”
罗喉计都眯起眼儿怀疑地说：“你说不是就不是了？……”
“说实话，这三件事一件都不是我做的。”
罗喉计都顿住，眼前这人是在推脱责任？
柏麟抬起眼，看着那双赤红色的瞳仁。
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像以前那样，在对方的目光下本能地竖起防御。
他看着罗喉计都，看着他眼底的怒意和狐疑，心里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如果我说，我连你为什么生气都不清楚……你信不信？”柏麟的声音很轻。
云桥上一阵长久的安静。
清欢嚼松子的动作停了一下，帝霆偏头看了她一眼，她微微摇头，示意继续看。
罗喉计都盯着柏麟，赤红的眼瞳里怒意翻涌，却始终没有溢出来。
他大概也察觉到了异样，面前的柏麟和他记忆中那个高高在上、从不低头的天界帝君不一样了。
这人今天奇异的没摆任何架子，没有拿出那种“我是为了苍生”的欠揍姿态，甚至没有试图争辩对错。
但那又如何，罗喉计都嗤了一声：“想什么？想怎么编借口？”
“想那封战书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桌上。”柏麟说，“那封战书不是我写的，它却以我的名义送到你那。
我甚至在想这世上有多少事是我明明没有做，却被算在了我头上的。
又有多少事是我明明做了，却不敢承认自己做错了。”
罗喉计都眯着眼睛看他，半晌没说话。柏麟往前走了一步，接近罗喉计都。
“你想和天帝论什么道？”他问。
“自然是公平。”罗喉计都一甩红发，姿态潇洒。
“哪一方面的公平？”
“三界灵气共享，修罗族凭什么只能分到最稀薄的那一层？”罗喉计都冷笑，
“你们天界修什么东西，一直是绕着我们的地盘走，当我们看不出来？”
柏麟没有反驳。
因为那灵气节点的修复路线，确实绕过了修罗族境内的那一处。
他当时批的时候想的是避免与修罗族产生直接接触，现在看来……
他闭了闭眼，“修路的图纸改过，你族境内的那一处节点，过几日就会加进去了。”
罗喉计都一愣，“我怎么没听说。”
柏麟睁开眼，看着罗喉计都的表情变化，“我忘了，是我的疏忽。或者说，是我的习惯……
我习惯了自己做决定，习惯了把你们排除在商议之外。我以为那是守护，其实什么也不是……”
他顿住，似是为自己的决定而懊悔。
罗喉计都看着他那副卡壳的样子，火气莫名地下去了一截。
这人要是跟他吵，他能吵翻天。
可这人偏偏不吵，他不吵，也不躲，更不搬出以前那些“为了苍生”的大道理来压人，他就更骂不出口了。
云层上，清欢把最后一颗松子仁丢进嘴里，拍了拍手。
蛋蛋小声问：【宿主，柏麟怎么不说话了？】
清欢低头看着下方那个白衣帝君僵直的背影，目光里浮出一丝极淡的温和，“快了。”
下方云桥上，柏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音色比他预想中哑得多，“那是傲慢。”
听到柏麟对自己的评价，罗喉计都的红瞳缩了一下。
柏麟说完那句话，整个人像是卸下重担，他的肩也塌下去，白衣下脊背的弧度不再笔挺如刀，反倒有了几分‘凡人’的样子。
他看着罗喉计都，忽然说了一句话“你所求的公平……或许并非不可商议。”
眉头微挑，罗喉计都发现这人竟然还会说软话，所以很是诧异，“你说什么？”
柏麟看着他，眼底不似以往全然冷意，反而带着点暖，“你进来我们坐下谈。”
他侧过身，让出了身后的南天门通道，“天帝在朝会上等着。”
罗喉计都站在原地，审视了柏麟很久。
久到暮色从两人脚下漫上来，把云桥染成暖色，然后他动了。
他骑着马越过柏麟身侧的时候，两人擦肩而过，之间只隔了半尺的间隙。
柏麟感觉到一阵灼热的气息从自己颈侧掠过，然后那声音落下来：
“你若是反悔，我会把你的天界打穿。”
柏麟没有回头，“自是不会反悔。”
罗喉计都走远，马蹄声踏过南天门前的玉阶，朝朝会的方向一声一声远去。
柏麟还站在云桥上，暮色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干干净净的，没有血。
他忽然弯下腰，腰弯的瞬间，他肩膀抖了一下，情绪似乎有些低沉。
云层上，清欢收回了视线。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的云屑，沉默了好一会儿。
帝霆站在她身边，也没有说话。
蛋蛋左右看看两人，小小声地打破了安静：【宿主，大佬……我们要不要下去看看柏麟？他好像……快哭了。】
清欢垂着眼，看着下方那道弯折的白衣身影。暮风把他后颈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他的肩膀还在颤抖。
“不去，”清欢说。
【啊？可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