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三天后，天界传出消息。
天帝在朝会上面色凝重地当众展示了一卷从天河源头意外发现的古籍，且与众臣商议，柏麟也在场。
清欢神念探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柏麟接过那卷玉简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的表情很复杂。
他一直焦虑天道失衡的问题，那卷古籍里写得清清楚楚。
那古籍里的字字句句都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所有说不出口的恐惧，也给了他一把钥匙。
清欢收回神念，轻轻吁出一口气，她自言自语道，“他会信的。”
柏麟对六界的守护之心是真的，但思虑太多的痛苦也是真的。
清欢没有给他任何虚假的东西，她只是把一个解决办法放在他面前。
走不走，端看他的选择。
天帝与所有朝臣商量许久，又过了七天，天帝正式下令，按照《要诀》的方案修复三界灵气节点。
首批动工的是天界境内的三处地点，负责人名单上，清欢看到了柏麟的名字。
柏麟亲自主持修复，就意味着他会亲眼看到灵气回归平衡的全过程。
若他看到天道被补全，三界可以自己痊愈，他对外力干预的执念就会松动下来。
与此同时，帝霆那边的消息也通过蛋蛋传了回来。
【修罗族边境的巡逻队最近撤回去了三支，罗喉计都那边暂时没有异动。
柏麟没有像原剧情那样开始调兵，他最近在忙着看灵气修复的图纸。】
清欢看着蛋蛋翻译出来的通讯文字，嘴角弯了弯。
她回了一句：“继续保持。另，注意柏麟和天帝的互动，别让他被孤立。】
帝霆的回复来得很快：【你担心他因为太认真被同僚排斥？】
【聪明。】清欢把神念从通讯频道里收回来，重新沉入对三界灵气波动的监测中。
日子一天天过去。
清欢表面上又回到洞府里闭关，她寝殿的禁制纹丝不动，天帝派人来问安了几次，都被蛋蛋模仿她的声音打发了。
没有人知道，那位万年不出门的上古帝君，此刻正坐在寒玉床上，手指悬在虚空中，一点一点解决着整个世界的问题。
她在等天道喘过气来，等柏麟能松开那颗太过担忧的弦，等帝霆把修罗族那边的人心焐热。
帝霆是在半个月后的一个雨夜再次来到她殿中的。
清欢没睡，她感知到禁制颤动的那一刻就睁开了眼。
帝霆踏着夜色走进来，雨水沿着他的肩线往下淌，玄色常服湿了大半。
“你怎么还淋雨了？”清欢站起来，从架上取过一条干布巾递给他。
帝霆没接，他站在她面前，眼底有种压不住的亮光。
“罗喉计都那边有变化了。”
清欢的手顿住：“什么变化？”
帝霆自己接过布巾，随手擦了擦脸：“修罗族内部最近有支小部落想偷袭天界边境，罗喉计都亲自出手把人拦下来了。你猜他对族人说了什么？”
“什么？”
“他说，天界最近在修复灵气，别去添乱。”
清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只要他愿意相信，后续的一切会让他相信天界不只是敌人。”
帝霆把湿透的外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走到清欢身边坐下。
两个人并肩看着窗外夜雨，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清欢轻声喊：“帝霆。”
“嗯。”
“你觉得……我们这一次的计划，能成吗？”
虽说很相信自己和帝霆的能力，但不免偶尔还是会生出点惆怅来。
帝霆转头看她，窗外闪电划过，照亮了他侧脸的轮廓，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
“你什么时候问过这种问题？你不都是直接做吗，成不成的再说，不是吗？”
清欢被他噎了一下，翻个白眼并抬手推了他一把：“问一下不行？”
“行。”帝霆被她推得微微一偏，唇角的弧度却压不下去，“但你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清欢不说话了，她确实有答案。
倒不是因为她的能力有多强，是因为她一眼看懂了柏麟的苦和天道的缺。她不信万年时光还不能把苦和缺一点点填平。
更何况，她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帝霆。
更何况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窗外雨声渐歇，天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一线。
清欢靠在帝霆肩头，听着两个人心跳渐渐同频的声响，慢慢闭上了眼。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但这一刻，她只想再偷一会儿懒。
………………………………
柏麟多次翻阅灵气修复图纸的时候，忽然察觉了不对劲。
那些节点修改的位置太巧了，天界三处、人间两处、修罗族边境一处，每一处都像是被人精心计算过的，正好卡在三界灵气流转的咽喉上。
他原以为这是上古先贤的遗泽，可看得越久，越觉得那卷《要诀》里透出来的思路太过精准。
精准到像给出一个可执行的方案。
他合上玉简，指尖无意识地叩了两下案面。
“传我令，去查天河源头发现古籍那几日，附近可有异常灵气波动。”
侍从领命去了。
柏麟独自站在书案前，白衣如雪，眉间却拢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
他走到窗前，推开了天界至高处的雕花长窗，冷风灌进来，吹得满殿书页哗哗作响。
他望着下方翻涌的云海，忽然低声呢喃：“你到底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
清欢收回神识的时候，后背沁了一层薄汗。
“他发现得比我想象中快，”她靠在寒玉床的靠枕上，手指还悬在半空维持着神念探查的姿态，
“柏麟这个人，心思太细。心细的人想得多，想得多就容易烦恼！”
蛋蛋在她肩头跳了两下：【那怎么办宿主？他要是追查到您头上……】
“怎么可能追查到我身上，”清欢闭上眼缓了缓，“我留的后手足够多，他查到最后只会发现是天道自然显化。就算他怀疑有人干预这一点，但这本身就会让他更警惕。”
【宿主，警惕是好事还是坏事？】
“看用在什么地方，”清欢睁开眼，目光落在虚空中，“他警惕，意味着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现成的答案。但这也意味着……他会更执着于自己去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