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棠和万维瑶单独聊了很久,母女二人抱头痛哭,贺棠边哭边用拳头砸瑶瑶后背。
万维瑶背上行囊踏上去云南的列车,梁秀琴跟贺棠在家蔫了好几天。
万善动用丰金集团高干子弟关系,给边防部队领导打了电话,适当时候给予一些照顾。
保家卫国值得歌颂,不能真把老闺女当排头兵用。
万维祎跟王菁打得火热,万善跟他严肃谈一次话,处对象就奔着结婚,如果结婚就要承担起养家的责任。
到底是继续读博还是进集团工作,必须给出个结论,不能瞎混日子。
年轻人,毕业三个月无所事事,就是在浪费生命。
生活在这种家庭里,别想着混吃等死,更不要想着将来等着分遗产,全给俩闺女也不会给吊儿郎当的儿子。
贺棠给万维祎下死命令,双方家长要见一面,谈谈未来的发展规划。情情爱爱的花前月下,换不来柴米油盐。
现在万维祎谈恋爱的状态,就像吃了迷幻剂,于人于事都无补。
贺棠和亲家商量好,先订婚,明年结婚,最好博士毕业再要孩子,现在万维祎还像个孩子,没有做好当顶梁柱的准备。
父子天生有竞争关系,万善总觉得万维祎太懒,两辈子加一块儿他都是个勤快人,怎么生出这么一个懒货。
梁秀琴说万善对自己要求严也就罢了,对孩子要求太严苛,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活法。
过去家里三口人上班才勉强吃饱,你不勤快就没饭吃,如今不像过去挣死工资,讲究方式方法,不是干得多挣得多。
任何时候,用脑子挣钱才是正道!
万善用锥子挑山核桃仁,“老太太从哪儿学的?还挺有道理。”
“你妈我今年虚岁73,脑子不糊涂,我还在电脑上打扑克呢。”
“嚯,昨天大半夜起来偷菜,您可真是网瘾老年。”
梁秀琴吃了两个核桃仁,“岁数大了觉少,我身体啥啥都挺好的。”露出两排大牙炫耀,“一颗牙都没掉呢,别操心我。”
万善点上烟喝茶,“这家里最该操心的就是你们四位老人,贺棠他爸常年重体力劳动,年轻时候身体累垮了,去年差点没下来手术台。”
“跟着你们两口子享福喽——像别的老头老太太,操心家里孩子,身体差还没钱治,吃不好睡好。”
梁秀琴摸着万善的脸,声音温柔,“我大儿子真好,妈后半辈子过这么好全靠你。”
“妈,前半辈子家里您操心,后半辈子我照顾您。”
前世万善痴迷余盈,等同于变相吸梁秀琴和万荃的血,想明白的时候父母已经过世,心有愧疚却无法弥补遗憾。
重生归来,报前世之仇之外,重要的是让母亲和妹妹过上好日子。
他做到了。
梁秀琴又提起万维莘没对象的事儿,万善愁得挠头。
大闺女模样不用说,吊打大部分女明星,主持善堂集团上千亿的资金投资,在顶级富豪圈有一席之地。
关键是丰金集团的背景,各位叔叔婶婶喜欢这个天仙侄女,经常带着她出席宴会,京城太子圈里也是座上客。
“维维,28也不小了,你是不想找?还是工作太忙?”
万善摆弄闺女桌上的化妆品,瓶瓶罐罐的一个都不认识,“招上门女婿,去父留子也行,人工受孕咱家养得起。要是……你喜欢女人,爸也能接受。”
“爸,我有个合适的。”
“你真喜欢女人?”
万维莘拿气垫梳慢慢梳头,“爸,你想哪儿去了,是秦家二房的秦昊泽,您见过。”
“秦家人,嗯,跟维祎差不多高,瞅着挺结实,好像比你大一岁。”
“您记性真好。”万维莘挖块护手霜,多的那部分抹万善手背上,“下个月他到江城专程拜访。”
万善有点闹心,“那你要嫁到京城去?”
“集团在东北的业务底子牢靠,往南发展需要进山海关坐镇指挥,在京城建立大区分部是最优解。爸,不说了,我要睡觉。”
“那就剩我跟你妈在江城?咋不跟我们商量一下呢?”
“我没对象你们追着问,有对象您又舍不得放手,我要睡觉了。”
“闺女,别推我,哎——这孩子。”
回屋跟贺棠说了这事儿,贺棠一翻身坐起来,“这孩子,有对象怎么才告诉咱们呢?妈为这事叨咕我好几天了,京城秦家?”
“秦昊泽,秦家老二家的。”
贺棠思忖片刻,“秦老二是豫省常务副省长,跟咱家倒是门当户对。”
“维维跟你提过?这丫头!都不跟我说,我还能吃了她咋地?”
“集团在河南有项目,我去那边跟秦省长会晤过,你还吃上醋了!家里三个孩子都跟你亲,有什么事儿先找你。”
“你不知道啊?”万善满意地摸摸下巴,“我从不扫孩子兴,拿他们当朋友。”
“快拉倒吧,维祎现在还像个孩子,马上要订婚读博,一点大人样儿都没有。”
万善又开始劝贺棠,“想开点,最起码我儿子没长歪,黄赌毒一样不沾,在家里从不跟咱们耍驴。赤子之心,挺好。”
“啊?你上回还说他不着调呢,我一说马上变成赤子之心,你这人真是偏心眼儿。”
“你生的孩子我都疼,誓死保护你们娘四个。”
贺棠翻个大白眼,“秦昊泽下个月过来,我估计结婚能定下来,维维这臭丫头,啥时候处的对象?我是半点风儿没收到。”
推了下万善,“你咋也不知道?特务都能一串串儿的抓,这事儿你不知道?”
“维维都28了,我当爹的天天监督她交往的朋友,那不变态吗?维维懂事儿早,18岁上大学以后我就不看着了。”
贺棠冷哼一声,“也不知道是谁,瑶瑶考上军校后,一个礼拜打一个电话了解情况。”
“老闺女那时候小,我肯定关心下,免得被人欺负。”
“印见微今天给我打电话,霍显茁明天报到。”
“报什么到?”
“去省委找你报到。”
万善抬起两条腿上床,“乱弹琴,我又不是省委组织部,找我报什么到?”
——
“你不是报到吗?怎么找我这儿来了?”万善手指夹烟,看向桌对面站着的小胖子。
现在不是叫小胖子,身高一米八,五官轮廓硬朗,眉毛像豁牙子,眼睛和印见微一样灵动。
“万书记,我已经到扫黑除恶指导处报到,代表我妈过来看望老领导。”
“算她有良心,坐吧。”
万善走到会客区,贾秘书摆好茶具刚要泡,罗玉海接手,“贾秘书,我来给老领导泡茶。”
贾秘书清楚罗玉海、印见微和领导的关系,没有政法委办公室罗玉海主任的引领,霍显茁根本进不来这个门。
点头表示明白,默默退下。
霍显茁主动说:“表舅,平常在家我妈也喜欢茶道,我经常泡茶。”
罗海的手搭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捏了下,“在单位没有舅舅,万书记非常重视规矩。”
霍显茁态度改变得很快,马上坐得端正,“谢谢罗主任教诲。”
万善把烟盒扔茶几上,“行了,从小把我家冰棍吃光的胖子,装什么腼腆?还有你小罗,舅甥俩在我这儿演戏。”
“万书记,我小时候不懂事儿。”
万善揉了揉霍显茁的头发,“小胖子,我闺女去云南边防部队抓毒贩去喽,你跑我这儿报到也没用。”
霍显茁‘腾’地站起来,“啥……啥前儿去的?”
“走了一个多礼拜,那边训练很忙,今天上午都没接我电话。”
“去云南了……”霍显茁愣愣出神,眼光没有焦点,嘴里轻轻念着,“她怎么不等我呢。”
罗玉海拉住他袖子,“坐下,一惊一乍像什么样子?”
转头笑着跟万善解释,“领导,这孩子硕士毕业刚参加工作,一点都不沉稳,回头我批评他。”
“你批评他干啥?他要能帮我把瑶瑶留在江城,我帮他进步。”
罗玉海苦笑一下,“瑶瑶平常很乖,心里主意正,她可不会为了谁改变自己的志向。”
这话也是说给霍显茁听的,万维瑶目标明确,任何人都不能动摇她的决心。
说考军校就苦练体能,想当兵就去女子特警大队训练,转头又去了云南边防一线抓毒贩。
万书记家里三个孩子性格各异,双胞胎的男孩万维祎,嘻嘻哈哈,主打虚心倾听,坚持己见。
相反,大女儿万维莘,看上去冷若冰山,杀伐果断,反而心底柔软,会照顾别人情绪。
这场谈话无疾而终,万维瑶去了云南,霍显茁的魂儿也跟着去了远方。
万善抽烟喝茶,痴男怨女,要没有重生的机会,他万善还是上辈子那个倒霉蛋儿。
第二天,印见微直飞江城,带着霍显茁登门。
万善回家,正听印见微跟贺棠叭叭叭,“瑶瑶怎么去边防部队了呢?小姑娘抓毒贩,多危险啊?你这当妈的一点不担心吗?”
贺棠无奈地说:“家里三个孩子瞅着可听话呢,其实都可轴呢,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要为国参军抓毒贩,我还能拦着她进步?咱们这种干部家庭,觉悟还是要讲的。”
“你……不是,嫂子,你咋跟万善一样呢,张口就是作报告。”
贺棠拍着印见微的手,“又瞎说。”
这些年,贺棠跟印见微如同亲姐妹,她很喜欢印见微的性格,虽然有小心思,对万善很尊敬。
问过万善,印见微和霍亮两口子死乞白咧凑上来,也不求回报率,会不会有更大的企图?
万善告诉贺棠,要允许身边的人有自己的野心,只要不是拖后腿和拆台,有自己的心思是好事儿。
他要的不是只听命令的人,活生生的人各有算计,这个世界才有趣。
如果一个人看到的都是谦恭顺从,离他倒台也就不远。
“印见微,又背后嘀咕我呢,小胖子来了,吃冰棍不?”
霍显茁哭笑不得,“万大爷,您就别拿我开涮了,我都多大了还吃冰棍?”
“多大人了,还总黏着我小女儿,没点出息。男人有事业才能赢得女人的芳心,你家在广东发展势头强劲,中山大学硕士毕业,非要跑到江城,在我手底下做事。”
万善捏着霍显茁腮帮子,“小胖子,跟你妈一样,那点心思全用我身上,屡教不改。”
印见微哧哧笑起来,“干啥那么说我儿子,他心眼儿实在,就认准你家了,说啥都不乐意在广东,非要到江城找他瑶瑶姐。”
贺棠夸起霍显茁,“显茁瘦下来真挺帅的,瞅着就精神。”
印见微笑得眼睛眯眯,“是吧!我儿子形象不差的,我那暂说瑶瑶不喜欢胖子,他记在心里了,天天游泳跑步打篮球。听说瑶瑶考军校,他也去报名,要不是家里爷爷拦着,就跟瑶瑶一个学校了。”
万善点上烟,“瑶瑶现在去了云南边防,为国守边疆,情况是这个么情况,作为父母虽然心疼,但是为了祖国,只能忍痛同意。”
“既然享受组织的培养,就要为祖国做出贡献,就算瑶瑶打报告结婚,也不能轻易调离云南,我要尊重她的理想和目标。”
印见微摆摆手,“头儿,您别说教了。我昨天接到电话,特地赶早上飞机飞到江城,就是来替我儿子上门求亲的。”
“求什么亲?”
“霍显茁想娶你家小女儿万维瑶,彩礼是一家货运公司,一家物流公司,香港一家外贸公司,深圳两栋公寓,外加三套别墅。”
印见微掰着手指头算完,“以上全部是婚前赠予,可以做公证,婚后我们家所有产业都交到瑶瑶手里。”
贺棠也被印见微的大手笔惊了一下,三家公司市值就差不多两个多亿,两栋收租的公寓一年接近千万的租金收入。
至于别墅和其他的贺棠倒是不在意,善堂集团全国各地都有房地产项目。
婚前就给了瑶瑶四亿多的聘礼,婚后还让瑶瑶主持霍亮两口子打下的基业,有点破釜沉舟的意思。
“瑶瑶不是mbA毕业,你让她管理这么大产业,太冒进了。”
印见微喜上眉梢,“只要你们二位同意,我跟霍亮可以写保证书,家里家外全部由瑶瑶做主,我跟霍亮绝无二话。”
“玩这么大?”万善叼着烟,手指在茶几上敲着。
“小印呐,你们广东公司的发展进入瓶颈期了吧?两口子想着,既然没有高效的利益增长点,不如交给我闺女。”
“都知道我疼闺女,万一瑶瑶的公司发展不好,我也会给她托底,你们霍家重新登上善堂集团的大船,未来发展无忧。”
印见微挺起胸膛,“不管怎么着,肉烂在自家锅里。”
贺棠给她倒茶,小声说:“你啊,就爱偷懒。”
“跟着头儿屁股后面捡钱就行,将来公司倒了我也不心疼,反正你跟头儿不会饿着我跟霍亮的。”
万善无奈地摇头,“嘿,你都50了,还这么无赖?”
印见微表情不悦,显得比刚才激动,“49,49!哪儿就50啊。”
“我突然发现,瑶瑶去云南边防缉毒是个好事儿,人家现在是军人,没空管你家的事儿。”
“只要她答应跟我儿子结婚,后面都由我家一手包办,不用你打招呼。”
“行,印见微,我把话放这儿。瑶瑶在边境线巡逻,只要霍显茁能打动她,我不反对这门婚事儿。”
“你说的!显茁,你敢不敢去云南工作?近水楼台先得月,用你的诚心打动你的瑶瑶姐。”
霍显茁就差发誓,“妈,我敢。”
站着面对万善两口子,诚恳说:“大爷大娘,我一定会把瑶瑶追到手。”
万善翘起二郎腿,端着茶杯看了他一眼,“哼哼,别耍嘴呀——”
晚上,贺棠问万善,“你是心疼闺女在边防,故意激霍显茁的?”
“豁牙子和印见微想抱大腿,可以理解,霍显茁没有纨绔子弟的坏习惯,他要真能娶瑶瑶,将来老闺女身边有人照顾她。”
“关键咱俩不用时刻担心她出事儿,商场成败影响不到她,缉毒一个意外就是阴阳相隔,我担心啊。”
贺棠脑袋靠在万善肩膀上,“只要孩子健康平安,做什么我都不在乎,霍显茁坚持这么多年,瑶瑶将来能享福。”
“那可不一定,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有喜新厌旧的心理。得不到是最好的,一旦得到可能就不珍惜了。”
“你这人,总破坏气氛。”
“我这叫人间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