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穿透封闭的第九重雷宫。
功德金轮垂落的玄黄光幕荡起层层涟漪,雷宫废墟中的残砖断柱同时化作齑粉。
苍煌仰头望向金色光幕,巍峨龙躯不由自主的绷紧。
“隔着功德金轮的封禁都能传进来,那块碎片若真砸进这方天地,我们还能活吗?”
白瞳人冷冷道,
“不能。”
小清从星辰幡内飞出,脸色微白,
“你少在这里吓唬人。”
“吾没有必要欺骗将死之人……”
白瞳人四条断裂的手臂微微抬起,诛仙箭随之震颤,
“那是元仙级别的法宝,哪怕只剩一块残片,也能轻易抹除掉真仙级数的存在。等它彻底坠落,这方天地会被一并贯穿,而后彻底崩灭……”
陆沉把开天斧扛在肩上,
“说完了?”
“你全无惧意?”
“怕有用吗?”
陆沉走到它面前,屈指弹了弹钉在其眉心的陷仙箭,
“何况你这副样子,怎么看都比我更怕……”
“吾的真身远在域外,这具意志纵然毁去,也伤不到根本。”
“这话你已经说过很多次……”
陆沉笑容不减,
“可每次局势失控,你都恨不得立刻把自己从这里摘出去。装得久了,连你自己都信了?”
白瞳人声音渐冷,
“牙尖嘴利改变不了结局。”
“那就聊点能改变结局的……”
陆沉抬起手指,指向头顶的功德金轮,第三道玄纹骤然亮起。
浩瀚玄黄之炁倾泻而下,化作无数金色锁链,先后缠住白瞳人的四肢与脖颈。
四支诛仙神箭同时喷薄凶戾神意,将它的身躯死死压进雷宫废墟。
白瞳人闷哼一声,
“你还敢消耗功德之力?”
“现在不用,难道留着过年?”
“元仙残宝降临时,功德金轮或许能替你争取一线生机……”
“我不需要。”
陆沉五指缓缓合拢,金色锁链骤然收紧,
“现在只需要你老实一点!”
白瞳人盯着他,
“你究竟想做什么?”
陆沉没有回答,忽然问道,
“域外星空应该也有人族存在吧?”
白瞳人的独眼轮廓微微收缩,
“你问这个做什么?”
“咱们聊个三文钱的呗~”
“有。”
白瞳人声音冷淡,
“人族繁衍力极强,诸天万界皆有踪迹。有人建立王庭,也有人沦为各族附庸,还有不少人族被圈养为血食。”
陆沉脸上的笑意越发玩味,
“人族王庭强吗?”
“有强有弱。”
“最强的呢?”
白瞳人停顿片刻,
“星空诸域之中,曾有人族古国统御数百座生命星辰,皇道气运横压一方。可惜,人族最擅内斗,再鼎盛的王朝也逃不过分崩离析。”
“你们食界一脉吞过人族王朝?”
“吞过。”
“有元仙坐镇的?”
“自然有。”
陆沉眯起眼睛,
“那道白虹中的东西,和人族有关?”
白瞳人没有立即回应,沉默片刻才摇头道,
“只凭一缕气息,吾无法确定。”
“你刚才还一口断定它属于元仙级法宝……”
陆沉俯下身,盯着那只无法睁开的独眼,
“说到来历就不确定了?”
白瞳人沉声道,
“它被外力打碎,本源早已混乱,又在星空中漂流了不知多少岁月。纵然它曾属于人族,如今也只是一块无人驾驭的残片……”
“无人驾驭,仍然循着人道气运而来……”
陆沉直起身,若有所思,
“这就很有意思了啊……”
苍煌迟疑道,
“公子,你不会想说,它是专门来帮刘秀的吧?”
“谁知道呢~”
“若真是人族法宝,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人皇陨落以后才出现?”
“因为先前没有路。”
陆沉抬头看向雷宫之外翻涌的黑暗,
“白瞳人的源印扎进长安地脉,食界又和这方天地纠缠在一起。刘寿以人间道斩碎源印,顺便在封天禁制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白瞳人冷声道,
“自作聪明!封天禁制由大罗之力铸就,区区半步真仙连撼动它的资格都没有。”
“刘寿一个人自然不够。”
陆沉屈指数道,
“九鼎、人道气运、天劫、源印、十件真仙器,再加上虚垠和鲲鹏临死前那一撞,这么多力量聚在一起,总能凿出一道缝隙。”
“即便如此,那块残片降临后也会毁掉所有生灵。”
“它若真想毁灭此界,为何一路收敛锋芒?”
白瞳人沉默下来。
陆沉眼中精光一闪,
“看来你也发现了……”
苍煌茫然道,
“发现什么?”
“那道白虹撞碎陨星时,力量看起来吓人,可它穿过第一层禁制后,外泄气机反而减弱了。”
“也许它快耗尽力量了……”
“有这个可能。”
陆沉看向白瞳人,
“还有另一个可能,它在主动收束力量……”
白瞳人冷声道,
“一件破碎多年、连器灵都未必留存的法宝,凭什么控制自身威能?”
“凭它曾经庇佑过无数人族生灵!”
陆沉抬手按住功德金轮。
金轮迅速升空,玄黄之炁如天河垂落,将白瞳人与第十重黑门一并镇压,
“法宝会碎,道韵却未必会消失。有人曾告诉它,刀锋该朝向何处,它便会一直记着。”
“可笑。”
“我们拭目以待。”
陆沉在雷宫废墟上盘膝坐下,将开天斧横在双膝之间。
白瞳人感受着越来越沉重的功德威压,忽然道,
“你想借那块残片毁去吾在长安的投影。”
“猜对了一半……”
“另一半是什么?”
“我想看看域外的人族,究竟给这片天地留下了什么。”
白瞳人声音低沉,
“若它曾经属于人族王朝,你便更该绝望。能够让元仙法宝碎裂,说明那座王朝已经覆灭。它跨越星海而来,带来的只会是亡国余烬!”
“亡国余烬也能点火~”
陆沉指尖轻敲斧柄,
“何况谁告诉你,王朝覆灭以后,人族就一定死绝了?”
“你对域外一无所知。”
“所以我才问你。”
“吾说过,那里的人族同样会死。”
“哪一族不会死?”
陆沉看着它,语气平静,
“你们食界一脉若真能永恒不灭,也不用躲在界外,盯着一座道缺之地费尽心机。”
白瞳人的身躯剧烈震动,灰白光液顺着四支箭矢流下,
“等吾真身降临,你会明白自己今日有多愚蠢。”
“等你真身能进来再说~”
陆沉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压在嘴边,
“现在安静看戏。”
长安上空,残破的食界边缘不断崩塌。
刘秀站在十八鼎域中央,两枚传国玉玺浮于身侧。
山河社稷图从废墟中缓缓升起,残缺画卷无风展开,护住下方长安城。
一缕微弱神念从图中传出,
“太子殿下,那道白虹越来越近了。”
刘秀抬头看向白瞳人,
“还能撑多久?”
“若只护长安,可撑十息。”
“加上十八鼎呢?”
“老朽不敢断言。”
“十息足够了。”
吕离拖着残躯飞上半空,嘶声道,
“殿下,先回城中!陛下以命换来的机会,不能再拿去冒险!”
刘秀没有回头,
“吕大伴,你还叫我殿下?”
吕离怔住。
刘秀低头望向父亲消散的地方,声音略微停顿,
“他已经把人皇位交给我了。”
“老奴明白。”
吕离双膝跪在虚空中,重重叩首,
“请陛下回城!”
“等我打完这一场。”
“您还在渡劫!”
“所以更不能退。”
刘秀抬手招来大汉传国玉玺,
“父皇替我挡下最难的一关,我若连剩下的路都走不完,凭什么接他的位置?”
白瞳人仅剩的手臂缓缓抬起。
刘秀立即察觉,目光转向前方,
“你想做什么?”
白瞳人掌心裂开一道缝隙,灰白光华从中涌出。
“那件法宝因你身上的人道气运而来。”
刘秀将两枚玉玺交叠,平静道,
“所以呢?”
“杀了你,人道气运失去主人,它很可能会转向离去。”
“你终于急了……”
“吾只需一击。”
白瞳人身后的残破源印轰然燃烧,所有裂纹中都喷出苍白火焰,
“在它坠落以前,送你去见刘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