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源印燃起的刹那,长安地底响起无数凄厉嘶鸣。
尚未彻底消散的食界黑雾疯狂倒卷,顺着白瞳人的脊背涌入仅剩那条手臂。
它的掌心迅速膨胀,五根手指化作五道灰白天柱,分别钉入东南西北与虚空深处。
刘秀眉头微皱,
“都被打成这副模样了,还有力气拼命?”
白瞳人掌心朝下,五道天柱之间浮现出一片无边暗海,
“人皇燃尽神魂,只能毁去吾这一具投影。只要食界尚存,吾便永远不会枯竭!”
山河社稷图中传出苍老声音,
“陛下,黑雾正在吞噬地脉!”
“能断开吗?”
“图卷受损太重,只能暂时将它们压在长安城外……”
“够了。”
刘秀转头看向吕离,
“大伴,立刻带所有人退入紫禁城内,阵域未散之前,谁都不准出来!”
吕离站直了身子,沉声道,
“老奴留下。”
“这是朕继位后的第一道旨意。”
吕离嘴唇颤了颤,
“陛下还没有举行登基大典……”
“长安都快被打烂了,还讲究那些繁文缛节?!”
“可您一个人……”
“我有两套九鼎,有两枚传国玉玺,还有父皇留下的山河社稷图。”
刘秀抬手将一道帝火送入吕离体内,
“吕大伴,我身后站着整座长安,哪里算一个人?”
吕离望着他的侧脸,终于躬身领命,
“老奴遵旨,静候陛下凯旋而归。”
刘秀扯了扯嘴角,
“这句话听着倒是挺顺耳的……”
吕离转身落向长安。
白瞳人俯视着这一幕,掌中暗海已经凝成一枚缓缓旋转的灰白眼眸。
“告别完了吗?”
“你们食界一脉都这么喜欢催别人上路?”
刘秀双手结印,两枚传国玉玺同时升空,
“我父皇刚才揍你的时候,你也一直在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结果他死了。”
听到这句话,刘秀眼中的帝火猛然一颤。
白瞳人捕捉到这丝变化,声音愈发冰冷,
“他燃尽血肉与神魂,最终只在吾身上留下几道伤口。等吾真身降临,这方天地依旧会成为食粮。”
刘秀冷冷的看着他,
“可是在我听来,你很怕我父皇。”
“一个已经消亡的凡人,有何资格令吾畏惧?”
“那你为什么会反复提起他?”
刘秀盯着那只紧闭的独眼,一字一句道,
“你想用他的死扰乱我的心境,因为你知道,正面动手未必能在白虹落下前杀我!”
白瞳人沉默一瞬,掌中灰白眼眸骤然睁开,
“死!”
食界暗海轰然倾覆。
无数苍白手掌从海中探出,每一只手掌内都嵌着痛苦扭曲的面孔。
数以百万计的低语汇聚在一起,化作撕裂神魂的尖啸。
刘秀轻喝一声,山河社稷图猛然铺开。
残破山川自画卷中升起,三千山岳层层叠叠挡在他的身前。
暗海撞上山河虚影,最外侧的数百座山岳顷刻粉碎,画卷兵神发出闷哼声音,
“陛下,这一击已经接近真仙级数!”
“那就别硬扛……”
刘秀抬起先秦传国玉玺,狠狠砸向大汉玉玺。
铛!
两枚玉玺相撞,浩荡人道金光冲天而起。
先秦九鼎镇压天穹,大汉九鼎封锁大地,十八道山河龙脉自鼎中涌出,沿着山河社稷图的江河脉络疾速奔腾。
“先秦九鼎,替朕封住它的五根手指!”
刘秀一掌按下。
九尊古鼎飞上高空,分别撞向五道灰白天柱。
沉闷轰鸣接连响起,其中四道天柱当场折断,最后一根则被三尊青铜鼎夹在中央。
白瞳人冷声道,
“你镇得住吾的手,镇不住食界众生!”
暗海中,无数苍白手掌越过山岳,直取刘秀神魂。
两尊雷将也在此刻踏空而来。
第一尊雷将长矛前指,
“渡劫者,第二问未完!”
刘秀脸色一黑,
“前面那么多手,你们看不见?”
“外劫亦在劫中。”
“那你们总该劈它两下!”
第二尊雷将沉声道,
“界外邪灵已斩断因果,天雷暂时无法锁定。”
“欺软怕硬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放肆!”
两柄赤金长矛同时刺落。
刘秀左手托起先秦玉玺挡住第一柄长矛,右掌引动三尊大汉青铜鼎,轰然撞向第二尊雷将。
巨响之中,雷将倒退百丈,刘秀手臂也被震出大片裂纹。
白瞳人见状,剩余的五指猛然合拢,
“诸界葬生!”
暗海中的苍白手掌同时自爆。
恐怖至极的毁灭波动席卷山河社稷图,三千山岳成片崩塌,无数江河瞬间干涸。
画卷中央裂开一道巨大缝隙,器灵的气息急速衰落。
刘秀抬手接住倒飞回来的画卷,
“前辈,回去稍作休息!”
“不行!”
兵神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定,
“老朽追随大汉历代人皇,浴血厮杀数千年,今日岂能躲在陛下身后?!”
“朕说回去。”
刘秀将山河社稷图卷起,抬手送向吕离,
“守住城中百姓,这老怪物交给朕!”
吕离接住画卷,咬牙道,
“陛下,白虹还有六息就要降临此间!”
“足够。”
刘秀抬头看向压落的食界暗海,双手猛然合拢。
十八尊青铜鼎轰然缩小,化作拳头大小,沿着他周身各处窍穴排列开来。
九尊先秦古鼎沉重苍茫,九尊大汉青铜鼎帝火熊熊。
两套山河道韵彼此交融,刘秀的血肉却承受不住这股力量,顷刻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白瞳人冷冷道,
“你也想学刘寿燃烧自身来换取战力?”
“我父皇教过我的东西很多……”
刘秀抬手擦去唇边鲜血,
“其中有一条,打不过就借力。”
第一尊雷将怒喝,
“渡劫者,又想借外物?”
“闭嘴!”
刘秀回头瞪了它一眼,
“方才问你借两件真仙器,你不肯帮忙。现在我借自家九鼎,你又有意见?”
“天劫至公!”
“你只会这一句?”
雷将手中长矛剧烈颤动,显然被气得不轻。
第二尊雷将抬手将它拦住,
“先看他如何接下此劫。”
“可他在辱骂天道!”
“等邪灵攻势结束,再与他清算。”
刘秀点了点头,
“这位比较讲道理。”
食界暗海已经压到头顶。
刘秀体内十八尊青铜鼎同时震鸣,两枚传国玉玺落入双手。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帝火化作一袭金色龙袍,
“父皇挡在了我的前面,我自然就得挡在长安城的前面,这便是人皇传承的意义。”
白瞳人声音轰鸣,
“你挡不住!”
“那就试试!”
刘秀将两枚玉玺重重按在一起,
“十八鼎域,山河归一!”
金色光柱自他掌心冲天而起。
十八尊青铜鼎沿着光柱依次升空,在食界暗海中央凿出一条宽达千丈的通道。
无数苍白手掌抓住鼎身,却被鼎内迸发的山河龙气震得粉碎。
刘秀脚踏金光,一步步迎向白瞳人。
白瞳人五指向下压落,
“没有刘寿的人间道,你凭什么与吾抗衡!”
“凭他是我父皇。”
刘秀一拳轰在灰白眼眸上,先秦玉玺与大汉玉玺的力量同时爆发,
“凭他把这座江山交给了我!”
灰白眼眸剧烈扭曲,暗海中浮现大片裂纹。
白瞳人仅剩的手臂当场崩开,森白骨骼裸露在外。
刘秀同样被反震之力轰得倒飞,胸口塌陷,十八尊青铜鼎接连黯淡。
吕离在城中失声喊道,
“陛下!”
“别出来!”
刘秀在虚空中强行扭转身体,双脚踩住两尊大鼎,重新稳住身形。
白瞳人没有继续追击。
它突然抬起脑袋,看向那道横贯天穹的漆黑裂缝。
白虹已经来到裂缝尽头。
直到此刻,世间最强的几位一品绝巅生灵才勉强看清,那团刺目光焰中央竟包裹着一块蚕豆大小的碎玉。
碎玉表面布满裂痕,其中一角隐约刻着半座古老城池。
无数金色丝线从城池中延伸出来,勾勒出亿万生灵的模糊轮廓。
白瞳人独眼伤口骤然裂开,
“果然是它!”
刘秀抬头问道,
“你认得?”
白瞳人没有回答,剩余本源疯狂涌向掌心,
“给吾停下!”
灰白光柱贯穿雷海,直奔碎玉而去。
两尊雷将同时举起长矛,天门深处万雷齐鸣,
“界外异宝,侵入劫域,当诛!”
赤金雷龙与灰白光柱一同撞向碎玉。
可它却并未躲避,而是沿着笔直轨迹坠入这方天地,表面仅存的古老城池纹路骤然亮起。
下一瞬,蚕豆大小的玉片轰然爆裂。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
只有无量光华从裂缝中倾泻而下,顷刻淹没了整片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