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贯苍穹的漆黑裂缝仍在扩张。
那团从浩瀚星空深处飞来的光焰越来越近,亿万里尾光掠过群星,所过之处,无数陨星无声崩碎。仅仅透过裂缝垂落的一缕气机,便让整片天劫雷海向下塌陷。
两尊雷将身上的赤金战甲明灭不定,手中长矛更是发出阵阵悲鸣。
白瞳人闭合的独眼不断渗血,剩余那条手臂缓缓攥紧。
刘秀盯着它,声音依旧沙哑,
“你认识那东西?”
“闭嘴!”
白瞳人猛然转头,灰白血液沿着面颊滑落,
“这方天地早已被彻底封禁,外界之物根本无法闯入!”
刘秀脸上没有笑意,眼神却多了几分嘲弄,
“看来你确实认识……”
“吾说了,闭嘴!”
白瞳人抬起仅剩的手臂,掌心灰白光点急速膨胀。
它明明已经被刘寿的人间道毁去大半本源,此刻爆发出的威压却再次越过一品极限。
刘秀双手各自握住一枚传国玉玺,十八尊青铜鼎轰然转动,皇道神意牢牢守住周身,
“恼羞成怒了?”
“尚未踏足一品境界的凡俗生灵,也敢在吾面前卖弄口舌!”
“我父皇走之前,亲手斩了你三条手臂,又把你的眼睛打得睁不开。”
刘秀将两枚玉玺缓缓合拢,眼底帝火一点点燃起,
“你若真有他说的那般高贵,现在为何如此害怕?”
白瞳人的手掌轻轻一颤。
下一瞬,那枚灰白光点被它生生捏碎,
“吾会让你亲眼看着,这方天地如何随那件东西一同毁灭。”
“那就睁开眼看看……”
刘秀向前迈出一步,十八鼎域随之推进,
“可惜你现在连眼睛都睁不开~”
恐怖气机穿透雷海,向四境八荒蔓延。
这一刻,人间所有一品生灵都停下了动作。
西域,一座藏在风沙深处的破败小庙剧烈震动。
供桌上的无面魔像簌簌掉落石屑,幽暗魔光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牧野魔帝盘坐在蒲团上,猛然睁开双眼,
“老祖,发生了什么?”
无面魔像没有回答。
“老祖?”
牧野魔帝站起身来,脸色渐渐凝重,
“是长安那边又出了变故?”
魔像体内终于传出声音,只是往日的冷漠已经荡然无存,
“此间乃是道缺之地,又被紫血元祖亲手设下大罗级数的禁制。纵然大罗天仙亲至,也要先撼动整座封天阵域,怎么可能被元仙级的法宝穿透?!”
牧野魔帝瞳孔骤缩,
“元仙级法宝?!”
“而且只是一块残片。”
“残片都能让您如此忌惮?”
“你懂什么!”
魔祖声音骤然拔高,庙内供奉的香炉当场炸裂,
“真仙掌一道,元仙御万法。到了那个层次,一缕神意便可横跨星河,法宝残片同样能够镇杀真仙!”
牧野魔帝望向庙外。
西域上空,原本昏暗的天幕已经被白光照亮。
“它能打破紫血元祖留下的禁制,这是否意味着,我们也能趁机离开?”
无面魔像沉默片刻,冷声道,“你若想死,现在就冲进那道裂缝。”
“老祖觉得那是陷阱?”
“我看不透。”
牧野魔帝心头微震。
他追随魔祖多年,从未听对方说过这四个字。
魔像上的裂纹仍在增多,魔祖喃喃自语,“紫血元祖已经陨落,王庭覆灭,难道他留下的封禁也开始松动了?可这件东西为何偏偏在此刻降临……”
南蛮十万大山深处,紧闭数千年的祭殿大门缓缓打开。
大先知拄着骨杖,一步步走出昏暗殿宇。
守在外面的五位蛮帝同时俯身,
“大先知,长安上空有天外之物降临。”
“我们都看见了。”
“那股力量已经超过此界极限,是否立即开启祖地,召回所有进攻赤焰关的族人?”
大先知没有回应。
他抬起浑浊双眼,遥望东北方向。那道映照天地的白虹落入眼底,竟令他的眼眶泛起晶莹。
一位蛮帝迟疑道,
“大先知,您为何流泪?”
“我等这一道光,等得太久了……”
“您知道那是什么?”
“不知道。”
蛮帝神色错愕,
“既然不知道,您为何……”
“它来自天外。”
大先知握住骨杖的手缓缓收紧,低声道,
“有人曾经告诉我,这片天地外面还有无数生灵,还有完整的大道与真正的长生路。可一万年过去,所有试图离开的人都死了。”
“那我们要不要借此机会……”
“再等等。”
大先知打断了他,眼中的泪光被风吹散,
“能够撕开牢笼的力量,也可能将笼中生灵一并碾死。通知赤焰关外的族人暂缓进攻,谁敢擅自越过关城,杀无赦。”
“可长安已经到了生死关头。”
“刘寿死了,刘秀还活着。”
大先知抬头看向那道越来越近的白虹,
“那位新的人皇若连这一关都过不去,南蛮下不下场都没有区别。”
东荒海域,洛幽站在万里波涛之上。
天荒戈悬在她身侧,古老血纹随着白虹临近,一点点苏醒。
七位妖帝立于后方,神色各异,
“陛下,那道裂缝已经贯穿封天禁制。”
“若能借它离开此界,东荒便无需继续与人族争夺。”
“可那件天外之物正在坠向长安,一旦爆开,东荒也难以幸免。”
洛幽轻轻抚过天荒戈,眸光不断变幻,
“难道禁制真的被打破了?”
一名青衣妖帝上前半步,
“陛下,要不要让臣先去试探?”
“你有把握挡得住那股气机?”
“臣可以带上真仙器。”
“带多少件都没有用。”
洛幽盯着天外白虹,唇角忽然扬起,
“不过,牢笼既然出现一道裂缝,总该有人去看一眼。”
“陛下想亲自过去?”
“本帝想看看,裂缝后面究竟有没有路。”
“若那是白瞳人留下的后手呢?”
洛幽沉默片刻,轻声道,
“所以还要等刘秀替我们探路。”
北境天狼关外,风雪已经被天外气机压得凝固。
宁霜将断刀插在废墟中,仰头望向南方。
夏破军拖着残破战斧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
“长安那边,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陛下已经陨落了……”
“我知道。”
夏破军抹去嘴角血迹,神情复杂,
“可这道白虹来自域外星空,总不可能也是他留下的安排吧?”
广闻大师盘坐在雪地里,双掌合十,
“贫僧在其中感受到了皇道气息。”
宁霜猛然侧目,
“大师确定?”
“隔得太远,贫僧只能感应到一丝。”
广闻大师仰望长空,缓缓说道,
“那一丝气息很古老,远在大汉之前,却与九鼎同根同源。”
夏破军愣了片刻,
“又是一位人皇留下的东西?”
“或许吧。”
宁霜拔起断刀,
“长安有长安的战斗,我们还有自己的事。北极镇妖阵已经崩了,先守住身后那些活着的人!”
“陆沉还在雷劫道宫里。”
“所以更不能让妖族靠近。”
宁霜转身望向被雷光包裹的第九重道宫,声音低沉,
“那小子若活着出来,我不想让他看见一座空荡荡的北境长城!”
与此同时,第九重雷宫废墟中,功德金光依旧笼罩四方。
陆沉握着开天斧,站在崩塌的黑门前。
那尊被诛仙四箭钉住的白瞳人忽然停止挣扎,紧闭的独眼中不断流出灰白血液。
陆沉偏头看向外界。
功德金轮隔绝了雷宫,却无法完全挡住那股横跨星海而来的威压。
苍煌从星辰幡中探出头来,神色惊疑不定。
“少主,这是什么玩意?!”
“不知道,但肯定是好东西……”
“你连看都看不清,怎么知道是好东西?”
“能把它吓成这样,对我们而言自然算好东西。”
陆沉抬起开天斧,斧锋轻轻敲了敲白瞳人的肩膀,
“喂,你刚才不是说,一切都在算计之中吗?”
白瞳人缓缓转过头,眸光冷冽。
陆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你有算到这颗陨石天降吗?”
白瞳人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那不是陨石。”
陆沉眼神微动,
“聊聊呗?”
白瞳人紧闭的独眼朝向长安,声音中第一次透出无法掩饰的忌惮,
“那是一件元仙法宝的残片。”
话音落下,雷宫之外,那道白虹轰然撞碎了星空边缘的第一层禁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