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沉默。
徐长陵轻声道,
“我的神魂和狐血相连,我死则妖契断。
狐血会短暂失控,但你可以趁那一瞬把它挑入废脉深处。
只要父亲在上面斩断阵基,雍凉府还能保住。”
霍青冷声道,
“你倒是安排得清楚。”
徐长陵苦笑,
“我在这里被无面困了十五年,总得想点事。”
霍青盯着他,
“你想过你父亲吗?
他若知道我亲手杀了你,你让我怎么跟他交代?”
徐长陵声音低了下去,
“就说我求你的。”
“这种话骗不了活人。”
“那就说我已经彻底妖化。”
“你现在没有。”
徐长陵抬眼,眼底有痛苦也有哀求,
“姐夫,你别逼我了。
我撑不了多久,无面残魂已经进来了。
等她夺回我的意识,你们就分不清哪句话是真的……”
霍青没有说话。
徐长陵忽然笑道,
“陆沉如果在这里,肯定已经骂我矫情了。”
霍青道,
“他会先骂你废物,再把你打晕拖出去。”
徐长陵一怔,随即轻笑,
“像他能干出来的事。”
就在此时,井底水面忽然泛起粉白涟漪。
无面的声音响起,
“徐长陵,你真让我失望。
我给了你活下去的机会,你却一心求死。”
徐长陵眼神骤寒,
“你让我活成了什么东西?”
无面温柔道,
“活着总比死了好。”
徐长陵咬牙,
“你不配说这句话。”
粉白雾气凝成一道人影,正是徐清岚的模样。
她赤足踩在水面上,眉眼温柔,
“长陵,我是你小姑啊。
你小时候最喜欢躲在我院里偷吃桂花糕,你忘了吗?”
徐长陵身体剧烈颤抖,铁链哗啦作响。
霍青横枪挡在他身前,
“少拿清岚姑姑的脸恶心人。”
无面看向霍青,轻声道,
“冠军侯,你下井前,徐啸有没有告诉你,若徐长陵救不了,便杀了他?”
霍青眼神不变,
“说了。”
徐长陵低声道,
“父亲终于想明白了。”
无面笑了,
“他不是想明白,他只是怕了。
怕陆沉,怕北境军心,怕凉国公府万劫不复。
你看,你父亲最后还是选了北境,没有选你……”
徐长陵闭上眼,脸色白了一分。
霍青冷声道,
“你这话也就骗骗小孩。
岳父大人若真的不在意长陵,十五年前就不会被你们拿捏……”
无面眸光微冷,
“霍青,你以为自己很懂人心?”
霍青淡淡道,
“我不懂,但我懂战场。
越是废话多的敌人,越怕对手动刀。”
他说完,长枪陡然刺出。
枪芒如赤金长虹,直取无面眉心。
无面身影碎成雾气,下一瞬出现在徐长陵身后,手掌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徐长陵闷哼一声,身上妖契同时亮起。
“姐夫,小心!”
霍青脚下水面炸开,九条狐尾从水中冲出,缠向他的四肢与脖颈。
他怒喝一声,军煞化甲,长枪横扫斩断三条狐尾,却仍被剩余狐尾拖入梦境。
眼前景象骤变。
他看见徐知微站在雪地里,怀中抱着一具尸体。
那尸体是徐长陵。
徐知微抬头看他,泪流满面,
“霍青,你为什么杀我弟弟?”
霍青眼神一痛,握枪的手微微一滞。
无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不怕死,可你怕她恨你。
冠军侯,原来你的软肋这么简单……”
徐知微一步步走来,声音发颤,
“你说会帮我救他,你骗我。”
霍青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一枪刺穿了眼前徐知微的胸口。
幻象破碎。
无面的冷笑戛然而止。
霍青脸色苍白,声音却稳,
“她要骂我,会当面骂,不会哭成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徐长陵忍不住道,
“姐夫,你这话要是让姐姐听见,她肯定真骂你……”
霍青看了他一眼,
“活着出去,你自己告状去。”
无面脸色彻底冷下,
“你们真以为还能出去?”
井底狐血骤然膨胀,一根根细小血丝刺入徐长陵体内。
他仰头痛吼,眼底浮现粉白狐光。
霍青脸色一变,
“长陵!”
徐长陵咬牙嘶吼,
“杀了我!快!”
霍青冲上前,却被狐血气机震退数步。
无面柔声道,
“晚了……
他会成为我的第三张脸!”
徐长陵抬起头,半张脸开始变成狐面,声音一半是他,一半是无面。
“父亲……”
井口上方,徐啸听见这声音,脸色骤然惨白。
陆沉道身一巴掌拍在他肩上,直接把他拍得一个踉跄。
徐啸怒视他,
“你做什么?”
道身淡淡道,
“你儿子在下面被抢号了,不是让你在上面摆苦情脸的。”
徐啸咬牙,
“霍青还在下面!”
“所以你更不能乱。”
道身抬起右手,星辰幡虚影展开,压住四周百姓眉心的狐纹,
“你听我说,无面想借徐长陵成第三身,就必须让他活着。
她越急,说明徐长陵越没死透。”
徐啸深吸一口气,
“怎么救?”
道身看向井底,眼中符纹急速流转,
“你用寒光本源镇井,我用镇妖链下去钩魂。
霍青在下面负责砍妖契,徐长陵自己负责别废物。”
井底传来徐长陵痛苦的声音,
“陆侯爷,我听得见……”
道身冷笑,
“能听见就好。
你要是敢被一只没脸狐狸夺舍,我回头把你牌位刻成无名氏。”
徐长陵惨笑,
“这威胁还真有用……”
无面尖声道,
“陆沉,你区区一具道身,也敢坏我好事!”
道身低头看向井底,笑容森冷,
“错了,我不是来坏你好事的。”
他抬手一甩,镇妖链虚影刺入井中,
“我是来送你上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