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关,黑色基石前。
陆沉本体双手按着青铜棺,额头青筋暴起,苍白骨纹已经蔓延到锁骨。
妖祖骨掌在棺内疯狂挣扎,每一次撞击,都让他五脏六腑像被铁锤砸中。
吴景带着阵师跪坐在阵纹旁,几乎是用命往阵盘里灌真气,
“侯爷,主脉还能撑八息!”
陆沉咬牙道,
“刚才不是十二息吗?”
吴景破口大骂,
“你问问这具骨头讲不讲信用!”
薛重山抬刀砍翻一头扑进阵眼的蛇妖,吼道,
“陆沉,别贫了!
你脸上的骨纹又延伸了!”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笑得有些勉强,
“长得还挺对称,省得我照镜子了……”
守阵人在识海中沉声道,
“小子,雍凉府那边又牵动狐血了。
无面想炼第三身,若让她成功,她会重新拥有部分无相镜灵之力。
到时她能在天狼关与雍凉府之间随意换影,你压棺也没有用了……”
陆沉眼神冷厉,
“道身已经到了。”
“道身不够。”
“够不够,打完才知道。”
陆沉低喝一声,玄黄之炁化作九重锁链,缠住妖祖骨掌,
“你先帮我把这东西摁回去半寸。”
守阵人怒道,
“老夫只是一截残骨,不是你家长工!”
陆沉冷笑,
“你要是不干,等它出来,第一个吞的就是你!”
守阵人沉默一息,骂道,
“陆家父子都不是好东西!”
青铜棺底,一道黑色残光亮起,化作枯瘦手掌,与陆沉的玄黄锁链一同压向妖祖骨掌。
妖祖骨掌终于往棺内沉了半寸。
陆沉刚松一口气,高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闷哼。
镇北武帝残意被鲲鹏国师一道阴阳天刀斩中肩头,黑光崩散如雨。
虚垠妖皇趁势压下北海汪洋,镇北武帝虚影被震得倒退一步,连带北极镇妖阵主脉剧烈摇晃。
吴景脸色大变,
“不好!”
青铜棺内,妖祖骨掌趁机猛地探出一指。
陆沉胸口一震,喷出一口血。
周慎行见状,竖瞳中凶光大盛,
“陆沉,你压不住了!”
宁霜挥刀斩来,却被周慎行一尾扫退。
周慎行胸前伤口仍在流血,可他的杀意比先前更盛。
“诸位,阵眼将崩,随本帝杀过去!”
北海妖帝同时爆发妖气。
梦狐已死,可剩余妖帝皆看出陆沉到了极限。
只要再给青铜棺一点压力,妖祖骨掌出世,天狼关必乱。
夏破军浑身染血,怒骂道,
“这群畜生要拼命了!”
广闻大师一棍砸退深海妖帝,满脸佛光都被妖血染红,
“拼命好啊,贫僧最喜欢给拼命的妖怪超度。”
李照夜拉开已经裂得不成样子的黑弓,嘿嘿笑道,
“老伙计,再撑一箭。
射完这箭,咱俩一起归老……”
巨鲨妖帝咆哮着扑向阵眼。
李照夜松弦。
血箭贯穿虚空,正中巨鲨妖帝眉心,却被其妖帝本源硬生生挡住半寸。
巨鲨妖帝狞笑,
“老东西,你这一箭不够!”
李照夜抬手擦去嘴角血迹,
“谁说只有一箭?”
他身后,黑弓崩裂成七截,每一截都化作血箭,接连刺入巨鲨妖帝眉心同一处。
巨鲨妖帝惨叫着倒飞出去,眉心鳞甲炸开,帝血横流。
李照夜仰面倒下,笑骂道,
“这下够不够?”
薛重山眼眶通红,
“李老帅!”
李照夜摆了摆手,
“没死,喊什么丧。
快去守你的阵眼。”
陆沉看着这一幕,眼神沉得吓人。
他低头看向青铜棺,
“老东西,你真该死。”
妖祖骨掌像听懂了一般,五指骤然弯曲,反而朝陆沉抓来。
陆沉刚要以小指骨反制,心神忽然一动。
雍凉府那边,道身传回了画面。
井底,徐长陵半张脸已经化作狐面,霍青被九尾缠住,镇妖链虚影钉入徐长陵眉心,却被狐血不断腐蚀。
道身站在井口,徐啸以寒光本源镇压祈雪坛,身形摇摇欲坠。
陆沉眼底冷光一闪,
“徐长陵,听得见吗?”
井底,徐长陵痛苦道,
“听得见。”
陆沉本体与道身声音同时响起,
“你想活,还是想死?”
徐长陵喘息着笑,
“陆侯爷,这时候问这个,有点残忍吧?”
陆沉冷声道,
“我给你一次机会,你若想死,我让霍青捅穿你,干净利落。
你若想活,就自己把无面咬出来。”
徐长陵沉默。
无面的声音从他半张狐面中响起,
“他做不到。
他神魂被我炼了十五年,只要我愿意,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陆沉笑了,
“你这么自信,当年怎么让他在玉简里偷偷留了话?”
无面声音一滞。
徐长陵低声道,
“陆侯爷,我想活。”
井口,徐啸猛然抬头。
徐长陵声音越来越清晰,
“我想见姐姐,想给小姑磕头,想去母亲坟前认错。
我还想亲眼看着你们杀了周慎行和无面。所以,我想活。”
陆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才像句人话!”
他右手猛然抬起,将苍白小指骨按入星辰幡。
天狼关与雍凉府两地星辉同时大盛。
吴景惊恐道,
“侯爷,你还要抽阵力?”
陆沉咬牙,
“不是抽,是借。”
守阵人怒吼,
“你借妖祖骨气机去斩无面第三身?
小子,你真不怕把狐血也喂醒?”
陆沉森然道,
“它敢醒,我连它一起斩。”
雍凉府井口,道身双眼幽光暴涨,
“霍青,斩锁!”
霍青没有半句犹豫,长枪横扫,军煞凝成赤金枪刃,斩向徐长陵身上的黑色铁链。
无面尖叫,
“你敢!”
徐长陵半张狐面猛地裂开,他竟生生抬起被妖契控制的手,抓住自己脸上的狐纹,往外撕扯。
血肉被扯开,妖魂尖叫刺耳。
徐长陵疼得浑身发抖,却笑着说,
“你不是说我动不了吗?”
无面怒吼,
“徐长陵!”
“别叫这么亲。”
徐长陵眼中血泪滚落,
“我嫌恶心!”
镇妖链虚影趁机刺入狐面深处。
道身冷喝,
“出来!”
粉白妖魂被一点点从徐长陵体内拖出。
井底狐血骤然暴动,九条血尾刺向霍青与徐长陵。
霍青横身挡在前方,长枪舞成一轮赤金圆月,仍被一条血尾洞穿肩头。
徐长陵脸色大变,
“姐夫!”
霍青咬牙道,
“别分心!”
徐长陵眼眶通红,猛地怒吼一声,双手抓住狐面妖魂,与镇妖链一同往外扯。
井口上方,徐啸再也忍不住,一掌拍在胸口,逼出一道本命寒光。
徐知微的传讯声忽然响起,
“父亲,不要!”
徐啸低声道,
“知微,这一次,父亲要选你弟弟,也选北境!”
寒光坠入井中。
徐长陵身上妖契被冻住一瞬。
陆沉道身抓住机会,五色神光刷落,粉白妖魂被硬生生剥离出来。
无面的惨叫响彻雍凉府,
“陆沉,你坏我第三身,我与你不死不休!”
道身抬手,青白剑罡凝成一线,
“这话说得好像你还能死第二次。”
剑光落下。
粉白妖魂当场被斩成两半。
井底狐血剧烈翻腾,徐长陵身上铁链寸寸崩碎,整个人从半空坠落,被霍青一把接住。
霍青低头看他,
“活着?”
徐长陵虚弱笑道,
“暂时还没给姐姐添堵。”
井口,道身刚要封井,古井深处那滴狐血忽然睁开了一只古老的狐眼。
陆沉本体脸色骤变。
守阵人惊呼出声,
“九尾天狐祖血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