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爽看着李伟,看了很久。
他想起家里那些亲戚,每次见面都说:
“你看看你表哥,人家在投行干得好好的,你呢?天天跟那个李伟瞎混。”
他从来没解释过。
他知道,说了他们也不信。
20%的股权,比他们全家加起来都多。
他不说,他等着有一天让他们自己看见。
那些轻蔑的眼神,那些背后的议论,此刻都化作了胸腔里一股滚烫的、不服输的气。
“伟子,”谢爽开口了,声音跟平时不一样,没有那种吊儿郎当的劲,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
“你还记不记得,咱俩小时候,你跟我说过一句话。”
李伟看着他。
谢爽说:
“你说,这辈子,咱俩一起干。”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当时没听懂。现在我懂了。”
那不是一句孩童戏言,而是一个少年对另一个少年,最朴素也最沉重的承诺。
李伟没说话,只是拿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谢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
“一辈子两兄弟。我肯定给你撑着。”
这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像在立誓。
两个人对视,笑了。
笑着笑着,李伟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灯火通明,黄浦江在夜色里静静流淌,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谢爽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伟子,你还记不记得那首诗?”谢爽忽然问。
李伟看着他:
“哪首?”
谢爽看着窗外,念了一句,声音低沉而有力:
“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李伟笑了,接了一句,目光投向璀璨的江面:
“携来百侣曾游,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谢爽也笑了,接着念,胸膛微微起伏: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两个人站在窗前,你一句我一句,把整首《沁园春·长沙》背完了。
背到最后一句,两个人同时停下来,看着窗外。
灯火通明的上海,像一盘巨大的、星光璀璨的棋局,而他们,刚刚拿到了入局的资格。
谢爽忽然说,声音里带着憧憬,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伟子,你说,以后这盘棋,咱们能下多大?”
李伟看着窗外,没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繁华,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看到了硅谷,看到了那些曾经需要仰望的名字。
过了很久,他说,声音平静,却蕴含着风暴般的力量:
“不知道。”
他顿了顿,
“但肯定比现在大。”
“大到你我想象不到。”
“大到……让那些曾经看不起我们的人,连我们的背影都看不见。”
谢爽笑了,那笑容里再没有半点犹豫。
李伟也笑了,那笑容里是洞悉一切的坦然。
两个人站在窗前,看着这座不夜城,看着那些奔流不息的灯火,看着那些象征着财富与梦想的光。
那些光,此刻映在他们年轻的瞳孔里,仿佛在燃烧。
未来很远,路很难,但兄弟在旁,山海皆可平。
李伟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上海。
灯火通明,黄浦江在夜色里静静流淌。
谢爽在旁边接了个电话,走开了。
他一个人站着,忽然想起上辈子。
上辈子,他和谢爽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两个人干啥赔啥,开过饭店,饭店倒闭;搞过服装,服装压货;倒腾过电子产品,被上家坑了。
赔到最后,两个人在出租屋里吃泡面,谢爽说:
“伟子,咱俩是不是八字不合?怎么干啥啥不行?”
他当时笑了,笑完又沉默了。
后来谢爽被他爸叫回去了,老老实实接班,做了个富二代。
每天花天酒地,喝酒、泡妞、飙车,不到三十岁就挺着个肚子,油腻得不像话。
他呢?凭着小聪明,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混到了草根的巅峰。
有钱,有女人,有面子,就是没有根。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结果坐飞机的时候,装了个逼,老天爷看不过眼,一道雷劈下来,他就到了这儿。
他有时候想,上辈子是不是一场梦?这辈子是不是也是梦?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分不清。
但他不想分清了。
这辈子,他有了陈丽君,有了孩子,有了兄弟,有了想干的事。
这就够了。
窗外的灯火,像上辈子那些虚浮的繁华,也像这辈子脚下坚实的路。他伸出手,仿佛能触摸到命运的纹理。
“伟子。”谢爽走过来,“想什么呢?”
李伟回过神:“没什么。走,回去。”
两个人往外走。
走到电梯口,谢爽忽然说:
“伟子,你说咱俩这辈子,不会再干啥赔啥了吧?”
李伟看了他一眼:
“不会。”
谢爽笑了:
“你这么确定?”
李伟说:
“确定。”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写好的事实。
谢爽没再问,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
回到酒店,李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开始过账。
伟丽鲜果,现在一百多家店,全在一二线城市和重点城市。
营收还在涨,但涨不动了。
他清楚这个模式的瓶颈——高端市场就这么大,开到两百家就撑死了。
下沉市场进不去,价格摆在那儿。
冰城占了低端,他没必要去抢。
现在是最好的时候。
估值最高,对手刚被干趴下,舆论一边倒。
这时候套现,能拿到最好的价格。
果汁是现金奶牛,但终究不是他最终的战场。是时候,为真正的战争储备弹药了。
他拿起手机,翻出程永平的微信。
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想了想,直接拨过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李伟?这么晚?”
“程总,有个事想跟您聊聊。”
“说。”
“伟丽鲜果,我想找人接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说什么?”程永平的声音变了。
“我说,我想把伟丽鲜果卖了。”
又是沉默。
然后程永平笑了。
“你小子,是不是又有什么新想法?”
李伟没回答。
程永平说:
“行,明天见个面,当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