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教授点点头,又坐回去。
拿起那张预算表看了一会儿,忽然抬头:“你说加一倍,当真?”
李伟说:“当真。”
老教授又盯着他看了几秒,把预算表放下。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他翻了翻桌上的文件,抽出一张纸,开始写。
李伟坐在对面,没说话,等着。
老教授写了一会儿,停下来,抬头看他:“对了听小刘说,你有个厂子,在深圳?”
李伟点头。
老教授又问:“做芯片的?”
李伟说:“对。”
老教授想了想:“能不能当实践基地?”
李伟愣了一下。
老教授说:“我们这儿研究出来的东西,得有人生产。光在实验室里跑数据,跑不出真东西。”
他顿了顿,“你那个厂子,要是能用,就省得我到处找地方了。”
李伟没马上回答。
他想了想,说:“老师,这事您做主。”
老教授看着他:“我做主?”
李伟点头:“您说行,就行。您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老教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这次的笑意直达眼底,带着赞许。
“你小子,比我想的精。”
他又低头写了一会儿,写完把纸递过来。
“你看看,这是第一期需要的钱。”
李伟接过来看了一眼,数字比他预想的少了太多。
他把纸放下,抬头看着老教授:“老师,这不够。”
老教授愣了一下:“什么不够?”
李伟说:“钱不够。您这个数,连设备都买不全。”
老教授皱眉:“能省则省……”
李伟打断他:“老师,您刚才说,不能指手画脚。”
老教授点头。
李伟继续说:“那您也别跟我省。该花的花,该买的买。钱的事,我来解决。”
老教授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个行当,花钱没底?”
李伟说:“知道。”
老教授又问:“你知不知道,可能投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李伟说:“知道。”
老教授不说话了。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笑声里有无奈,更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拿起笔,在那张纸上又加了一串数字,推过来。
“这回够不够?”
李伟看了一眼,比他预想的还少。
他想了想,拿起笔,在数字后面又加了一位。
老教授看着那个新数字,眼睛瞪圆了。
“你……”
李伟把笔放下:“老师,您别问了。钱的事,我来办。”
老教授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看了看那个数字,又看了看李伟,忽然叹了口气。
叹息声中,是认命,也是找到同类的释然。
“我干了三十年,没见过你这样的学生。”
李伟说:“我也没见过您这样的老师。”
老教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文件。
“行了,你走吧。钱到账了告诉我。”
李伟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
老教授正坐在那儿,对着那张预算表发呆。
他看了一会儿,没说话,轻轻带上门。
晚上。
李伟坐在店里二楼。
窗外霓虹初上,映着他沉静的侧脸。
给路小萌发了条消息:
“查一下昂达那个做AI芯片的团队,现在什么情况。”
路小萌秒回:
“老板,你要挖人?”
李伟回了一个字:
“先看看。”
过了一会儿,路小萌的消息发过来。
“昂达那个AI芯片项目,团队快散了。核心成员走了两个,投资人撤了三轮,账上快没钱了。带头人叫黄仁杰,业内都叫他老黄。现在到处找钱,没人敢投。”
李伟看着那行字。
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节奏沉稳有力。
想起上辈子。
2016年,AI芯片还没人看得懂,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个烧钱的无底洞。
只有老黄一个人在扛。
扛到最后,扛出了万亿市值。
现在,是时候去见他了。
李伟打字:“帮我约一下。越快越好。”
路小萌回了一个字:“好。”
李伟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路灯亮着,照着安静的街道。
他想起上辈子老黄在公司年会上说的那句话——“最难的时候,我以为撑不过去了。”
这辈子,他不想让老黄再撑那么难。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棋盘上的棋子。
该落子了。
李伟落地香港的时候是周五下午。
路小萌在出口等他,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看见他就递过来。
“黄仁杰住在浅水湾一家酒店,订了明天上午十点。他助理说,最近见了不少投资人,都没成。这次本来不想见的,听说您这边不设条件,才松口。”
李伟接过文件夹翻了翻。
黄仁杰,1963年生,台湾人,斯坦福硕士,硅谷干了十几年,九十年代回国创业。
第一家公司做显卡,做到上市,卖了。
第二家公司做移动芯片,赶上智能手机风口,又成了。
三年前All in AI芯片,把之前赚的钱全砸进去了。
天使轮融了两亿美金,A轮融了五亿美金,b轮融了十亿美金。
然后就没然后了。
b轮的钱烧完了,c轮没人敢投。
团队从五百人裁到两百人,核心研发走了十几个,剩下的都在等消息。
业内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赌输了,有人说他该退休了。
李伟把文件夹合上,递回路小萌。
“明天我自己去。”
路小萌愣了一下:“不用我陪?”
李伟说:“不用。你帮我把老教授那边的事盯一下,资金下周到位。”
路小萌点头。
周六上午十点,李伟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他穿得跟平时一样,灰色卫衣,休闲裤,运动鞋。
前台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房间在顶层。
电梯门开了。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戴眼镜,穿着件深蓝色的polo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李伟,他迎上来。
“李先生?黄总在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