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龙泉郡的画风突变。
以前江野手里能用的人就他和李问,江野一般不能随意出动,所以李问负责跑腿兼偶尔出去砍人,剩下的全靠军队。
不是说军队战斗力弱,是机动性差,难免有疏漏。
现在不一样了。
沈昭、芷涵、宋明远三个筑基往那一站,整个龙泉郡的治安水平直接起飞。
商道上的山贼们最近日子很不好过。
以前他们还能钻空子,趁李问忙不过来的时候劫个商队,抢完就跑,躲进深山老林里猫几天,等风头过了再出来。
现在?
三个筑基,三个炼气九层动不动就巡查方圆几百里。
不到半个月,龙泉郡境内的山贼基本绝迹了。
不是被灭了,就是跑了。
跑到隔壁云中郡的山贼逢人就说:“千万别去龙泉!那边的人疯了!三个仙人天天蹲在路边等你,比守株待兔还离谱!”
云中郡的山贼听完,默默把龙泉郡从劫掠地图上划掉了。
商道的安全问题解决了,龙泉郡的商业开始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蹿。
本来龙泉的商道就被修得能并排走四辆马车,路面平整得像镜子,沿途每隔三十里就有一个驿站,有热水有干粮有马厩,还免费。
商税还低得离谱,现在那万一能遇上的山贼都没了!
于是商队像候鸟迁徙一样,乌泱乌泱地往龙泉郡涌。
粮食、布匹、茶叶、瓷器、铁器、药材……各种物资在龙泉郡汇聚,又从这里流向四面八方。
郡城里的商铺越开越多,地价翻了五倍,连带着周边的村子都跟着富了起来。
农民种出来的粮食不愁卖,养出来的猪羊有人收,家里的婆娘织的布都能卖出个好价钱。
龙泉郡的老百姓最近走路都带风。
不为别的,就是心里踏实。
而在这一片欣欣向荣的背后,江野正蹲在城北的铁矿厂门口,看着第九座高炉点火。
“慢点慢点,火别太大,你当是烧柴呢?”江野嘴里叼着根草茎,双手插袖子里,蹲在路边像个看热闹的老农。
甲师兄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账册,一字一句记录:“第九座高炉今日点火,待工况稳定后,可计入日产。”
“上回你报的八座高炉日产量,倒是一分不差。”江野随口道。
甲师兄点头:“炉耗、出铁率、废料回用,均按实核算,不会有差。”
江野听了,暗自点头。
这三位师兄修为虽不突出,管钱粮账目却是一把好手。
那些江野看着就头疼的进项支出、损耗折算,到他们手里井井有条,连铁矿的炉耗、出铁率、废料回用都算得一丝不差。
可能是宗门实在是太穷了吧。
“行了行了,别细算了。”江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第九座厂子点完火,咱们现在日产铁多少?”
甲师兄翻开账册,指尖在纸上快速一点,张口便报:“前八座高炉,除去炉耗、渣铁,日均净出铁一万两千八百斤。第九座新炉点火,工况未稳,暂按日产一千八百斤计,合计一万四千六百斤整。”
“新炉前三日损耗略高,三日后可稳定至两千斤。届时日均净铁能到一万四千八百斤。”
“若遇阴雨、风量不足,再向下浮动五个点,核算时已留余量。”
江野在心里默算了一下。
一万四千多斤铁,日产火枪足够稳定在一百七十支以上,日积月累下来,数量相当可观。
“甲师兄,咱们现在库存多少火枪了?”
甲师兄翻到军备页,语速平稳:“很多,截至昨日,实存火枪八千二百支,均已验管、校膛,可直接列装。弹药按每枪三十发基数配给,合计二十余万发,另存火药、铅弹、配件若干,账册上有明细。”
“很多是多少?”
“足够组建一支八千人兵马,全员列装有余,另有一千余支作备用、训练与战损替换。”甲师兄合上册子,“粮草、被服、骡马、营帐,也已按此规模预留半年份额。”
江野嘴角微挑:“可以啊,算得这么细。”
“师弟放心,钱粮军械,一分一厘都有账可查,不会错。”
八千二百支。
这还是陆陆续续囤下来的家底。
江野眯着眼睛,脑子里已经开始画地图了。
龙泉郡往北是云中郡,隔壁是平阳郡,然后洛河.....金溪...北狄,哦,这个暂时不考虑。
云中郡。
发兵云中的话就和朝廷撕破脸了,五个月前净明开溜,后来又托人传话,说什么朝廷那边又开了新条件,想约个时间再谈谈。
芷涵还挺纳闷的,大梁朝廷这么好说话?
要知道他们在武岩的时候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成功打下根基。
后来李问给他分析了一通,她才明白过来。
不是朝廷好说话,是朝廷腾不出手。
北方战事吃紧,北狄在金溪上吃了亏,加上他们也有修士助阵,自然要找回场子,近期活动越发频繁,朝廷的主力全在北边扛着,龙泉要是再乱起来,朝廷两头受气,吃不消。
所以朝廷的策略很简单:能谈就谈,能稳住就稳住,实在不行再打。
打?打不动。
江野手里三个筑基,加上他自己,四个筑基战力,放在南边任何一个郡都是降维打击。
朝廷要是派全部战力来剿,北边的防线就得崩。
不派修士来剿,普通军队来就是送菜。
所以只能谈。
净明就是朝廷派来谈的那个人。
江野背着手往回走,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八千多支火枪在手,足够拉起一支整整八千人的大军,主力全员配枪都绰绰有余,还能留下大批作为备用、训练与损耗补充。
加上沈昭他们三个筑基压阵,这支军队的战斗力,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是横着走的存在。
打云中郡?
他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不急。
净明不是说再给一次机会谈谈吗?
那就先谈谈。
谈不拢再打,反正主动权在自己手里。
回到郡守府的时候,李问正蹲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捧着个茶壶,眯着眼睛,活像个退休老干部。
“哟,李先生,日子过得挺滋润啊。”江野走过去,一屁股坐到旁边的石凳上。
“托你的福。”李问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商道安全了,商业繁荣了,税收上来了,我这个编外人员的待遇也提高了。你说我滋润不滋润?”
“待遇提高了?”江野挑眉,“我怎么不知道?”
“你甲师兄给我涨的。”
“他凭什么给你涨?”
“凭我帮他梳理商税往来。”李问嘿嘿一笑,“你三位师兄管内务是一把好手,涉外商队账目繁杂,还是我理得顺手。”
江野点点头,没再多说。
“行吧。”江野摆摆手,“涨就涨了,反正也不是我的钱。”
“怎么不是你的钱?龙泉郡的钱不就是你的钱?”
“那不一样。”江野一本正经地说,“我的钱是我的钱,龙泉郡的钱也是我的钱,但这两个‘我的钱’不是同一个‘我的钱’。”
李问沉默了三秒钟:“你在说绕口令?”
“我在说哲学。”
“你一个蹲在路边数铁厂的跟我说哲学?”
江野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掰扯,往石桌上一趴,闭着眼睛晒太阳。
秋天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说不出的舒服。
院子里飘着桂花香,不知道哪棵树上还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听着就让人犯困。
李问喝了口茶,忽然说:“净明那边又传话了。”
“嗯?”江野没睁眼。
“说三天后,龙泉郡,再谈一次。”
“哦。”
“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江野睁开一只眼睛,“我总不能敲锣打鼓去迎接他吧?”
李问笑了笑:“你不怕他带人来?”
“带人来?”江野闭上眼,语气懒洋洋的,“他渡厄门满打满算三个筑基,我这边加上我四个。他带人来,是来喝茶的还是来打架的?”
李问想了想,觉得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
“那你怎么打算?”
“打算什么?”
“谈啊。朝廷开条件,你总得有个态度吧?”
江野沉默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趴着。
“态度嘛……”他慢悠悠地说,“我的态度很简单。”
“什么?”
“条件好,就谈谈。条件不好,就打打。打不过,就跑跑。跑不掉,就降降。”
李问嘴角抽了抽:“你这个态度是不是太灵活了点?”
“这叫审时度势。”江野理直气壮,“你懂什么。”
李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江野那张理直气壮的脸,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跟这个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三天后。
龙泉郡城门口,净明道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八十名随从,浩浩荡荡地来了。
这回他没跑。
他相信这回绝对能打动江野!
净明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向江野。
“江道友,别来无恙。”
“无恙无恙。”江野笑呵呵地说,“就是最近吃得好睡得好,胖了两斤。净明道友你呢?看着瘦了不少,是不是最近跑得太多了?”
净明的脚步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
跑得太多了。
这个梗,他接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