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问的嘴角抽了抽,干笑了两声:“七个?那叫精干,不叫少。”
“少扯淡。”江野把瓜子壳往他身上一弹,“去,把你那几个师弟师妹叫进来,别让人家在外面杵着了。”
李问应了一声,转身跑出去,那步子轻快得像踩了风火轮。
片刻之后,五个人鱼贯而入。
五个人站在议事厅中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野扫了他们一眼,把手里的瓜子往桌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
“站着干嘛?坐啊。”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都到了我这一亩三分地了,还跟我客气?”
五人都有些犹豫,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他们的底气也不是很足。
李问倒是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到江野旁边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冲他们招手:“坐坐坐,别跟江道友客气,他人傻,呃不,人好。”
江野斜了他一眼。
李问立刻改口:“心善!心善!我说的是心善!”
沈昭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江道友,我们几个……”
“打住。”江野抬起手,“我这个人最受不了煽情的话,你如果说‘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当场把你扔出去。”
沈昭愣住了。
芷涵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那……谢谢?”
“这个可以。”江野点点头,然后又摇头,“不过也别谢太早,我说过的,我这人不养闲人。你们既然要留下,就得干活。”
李问拍着胸脯:“你放心,我李问带出来的人,个顶个的能干!”
江野瞥了他一眼:“你带出来的?你带出来的怎么清羽宗就剩你们六个了?”
议事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问的笑容僵在脸上,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沈昭的脸色更难看了,低下头,攥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
芷涵的眼眶又红了。
“我说话直,你们别往心里去。”江野靠在椅背上,语气倒是难得的正经了几分,“宗门没了是事实,难过也没用。与其在这儿哭哭啼啼的,不如想想以后怎么办。”
他站起身,走到沈昭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筑基二层?”
沈昭一愣:“你看得出来?”
“猜的。”江野随口敷衍,“芷涵刚筑基吧?”
芷涵怯生生点头:“嗯...上个月刚到。”
“宋道友也筑基一层咯?”
宋明远默默点头。
剩下两个幸存都是炼气九层。
江野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忽然笑了。
“行了,我渡仙门现在有……我算算,”他掰着手指头,“甲乙丙三师兄,加上我,加上你们五个……”
“等等,”李问举手,“我呢?我算什么?怎么不把我算到清羽宗里?”
“你算编外人员。”江野头也没抬,“待遇减半,干活加倍。”
“……凭什么?”
“凭你刚才咒我死。”
李问闭嘴了。
“行了,废话少说。”他拍了拍手,“从现在起,我们渡仙门的情况是这样的:我一个筑基中期,沈昭筑基二层,芷涵筑基初期,宋明远筑基初期,剩下五个炼气。加上李问这个编外的炼气。”
他顿了顿,嘴角慢慢翘起来。
“一般中小宗门、联盟,也就这个配置了吧?”
李问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你怎么可能才筑基中期?”
“你别管。”江野面不改色,“我说我筑基中期就是筑基中期。”
“那你几层?”
“也别管我几层,反正修为够用。”
李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江野那张理所当然的脸,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沈昭站在一旁,看着江野和李问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心里的那股郁结之气不知怎么就散了几分。
这个江野跟他见过的所有修士都不一样。
没有架子,没有排场,说话跟倒豆子似的,想到什么说什么。
但就是这种不正经的做派,反而让人觉着踏实。
甲师兄坐在旁边,听到江野报修为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黯然。
保住宗门本来是他们的事,现在居然要靠江野,他有些惭愧。
江野像是看出了他们的心思,转过头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三位师兄,你们就别想着出去打架了。那活儿不适合你们,你们负责文职。管钱粮,管人事,管后勤,这些事总得有人干吧?打打杀杀的事交给他们,你们把家给我看好就行。”
丙师兄愣了愣,眼眶忽然就红了。
“江野……”
“别煽情。”江野抬手制止他,“我这个人最受不了这个。在我这功德都是小事,我带你们出去扶老奶奶过马路,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一百次,总能攒够。”
乙师兄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地方老奶奶腿脚都挺好的……”
丙师兄补了一刀:“上回你主动给人指路,人家以为你要拐卖她,差点报官。”
议事厅里忽然安静了一下,然后芷涵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昭的嘴角也微微抽了抽。
“行了,不扯了。”江野站起身走到议事厅门口,仰头看着龙泉郡上空那柄悬巨剑。
剑身上流转着淡青色的光芒,将整座郡城笼罩在一片清辉之中。
李问跟过来,看了看天上的巨剑,又看了看江野:“你要干嘛?”
“收回它啊。”
李问有些不舍:“你要收回?这玩意悬着我挺有安全感的.....”
“这东西悬在这儿,消耗的是我的灵力。再说,我都回来了,还要这玩意做啥。”
李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江野那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江野站在议事厅门口,仰头看着空中的巨剑,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天空。
巨剑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巨兽被唤醒。
紧接着,剑身上的光芒开始收缩,一寸一寸地向内坍塌,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将它揉碎、压缩、凝练。
江野的脸色在这过程中肉眼可见地变化着。
苍白如纸的面庞渐渐有了血色,干裂的嘴唇重新变得红润,就连那双一直显得有些疲倦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往里面点了一盏灯。
灵气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身体,沿着经脉奔涌流淌,冲刷着每一处干涸的角落。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像是渴了三天三夜的人忽然灌了一大碗凉白开,从嗓子眼一直舒服到胃里。
江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舒坦,连指甲盖都透着劲儿。
巨剑在半空中缩小到一尺来长,化作一柄通体漆黑的小剑,滴溜溜地转了两圈,“嗖”地一下飞回他的掌心,没入皮肤消失不见。
龙泉郡上空的那层清辉彻底消散了。
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照得整座城亮堂堂的。
李问站在不远处,看得目瞪口呆。
他清楚地感觉到,江野身上的气息变了。
之前像一盏快要灭了的油灯,现在像一堆刚添了柴的火,烧得又旺又稳。
沈昭感受着江野身上的灵力波动,深感震撼:“你……还是筑基中期?”
“必须的,我就是筑基中期。”江野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气色好得不像话,“李先生,帮我去安排些吃的,我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李问嘴角抽了抽,转身去安排了。
郡城外三十里处,一行十几骑正沿着官道疾驰而来。
上回谈崩了之后,朝廷那边松了口,开出了一个相对优厚的条件,净明琢磨着应该能谈成。
结果他被巨剑吓住了。
这次他带来了更加优厚的条件,一定能打动江野!
就在这时,净明瞳孔猛地一缩。
悬在龙泉郡上空的那柄巨剑,不见了。
他勒住缰绳,眉头皱了起来。
“师兄?”身后的弟子问道。
净明没有说话,目光死死地盯着龙泉郡的方向,脑子里飞速转动。
巨剑消失了,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江野死了,灵力消散,巨剑自行崩解。
二是江野回来了,将巨剑收回体内。
三是龙泉被攻击了,巨剑失去灵力,自动消散。
不管哪种可能,都需要尽快确认。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师弟。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先进去看看。”
“师兄,不骑马?”
“骑马太慢了。”
说完足下灵光一闪,径直往郡城掠去。
到了郡守府,正好看见江野从议事厅里出来。
他身边还站着三个人。
净明的脚步猛地一顿。
那三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无一例外,全都是筑基期!
三个筑基!
净明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的渡厄门,经营了这么多年,也不过只有三名筑基期修士。
他自己是筑基四层,净心师兄筑基四层,还有个师弟一个筑基二层,这就是全部家底了。
现在江野身边凭空冒出来三个筑基,加上江野本人至少也是筑基后期……
净明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然后做出了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
他转身就走。
“净明道友?不进来坐坐?”
江野热情招手
“临时有事,日后再来拜访。”净明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一行人来得快,去得更快,转眼就消失在了官道尽头。
江野站在议事厅门口,看着净明一行人的背影,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
“这人什么毛病?”
“跑这么远来,就为了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