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我女儿啊!!” 老水猿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老泪纵横,“她被无支宰那个杂种献于本家的一个长老,被炼成了尸身傀儡!当垃圾一样用掉了啊!!!”它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虚空,仿佛那里站着它恨之入骨的仇人:
“那个杂种……他……他又当分宗的掌权人……又当话事人……在本宗那边……又得了好处……得了赏识!里子……面子……他全占了!所有的因果……所有的怨恨……所有的牺牲……全由我……接了!好算计……真是他妈的好算计啊!!!”
老水猿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如同破旧的风箱般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了一些。它低下头,再次看向脚下气息微弱的黑龙,眼神变得复杂,有愧疚,有温情,但更多的,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悲愤:
“老伙计……是你……不离不弃……跟我与那六胞兄弟……打生打死……是你……随我到这暗河……生死相依……这么多年……只有你……只有你了……”
黑龙似乎感受到了老水猿那汹涌澎湃的恨意与悲凉,勉强睁开一丝眼缝,喉咙里发出低沉虚弱的嘶吼,仿佛在回应,又仿佛在安慰。大颗的泪珠,再次滚落。
老水猿撑着虚弱到极点的身子,伸出手,颤抖着,轻轻抚平了黑龙紧闭的眼皮,动作温柔得如同对待最珍贵的宝物。
然后,它收回手,坐直了身体,脸上的悲戚和温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混合着绝望与疯狂的决绝!
它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冰冷如这洞穴深处的玄冰:
“如今……我天人五衰……如今……我恨入骨髓……说到底……还是那三个字……我……不甘心!!!”
就在这时,水府角落,一个布置得极其隐秘、与冰壁几乎融为一体的阵法核心,突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传递出一道极其隐晦的波动信息。
老水猿瞥了一眼那阵法闪烁的方向,嘴角咧开,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的笑容。它似乎接收到了某种信息,某种……让它下定决心、彻底疯狂的信息。
它转过头,再次看向黑龙,眼神变得无比炽热,也无比残忍,如同盯着猎物的饿鬼:
“我……要无支宰死!我要一点一点……生生嚼碎他!敲骨吸髓……皮肉……尽皆吃绝!你说……好么?!”
黑龙实在太累了,重伤加上本命龙珠离体,让它连维持清醒都困难。它只是闭着眼,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却依旧带着凶性的低沉嘶吼,算是回应。它或许听懂了老水猿的恨,但它此刻,只想休息,只想陪着这个它唯一在乎的“人”,走完最后一段路。
老水猿却将这声嘶吼,当成了赞同,当成了……默许。
它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诡异、更加令人心寒的笑容,声音轻柔得如同魔鬼的低语:
“所以……老伙计……你是理解我的……对么?”
话音未落!
老水猿那只枯瘦如柴、却在此刻爆发出惊人速度的手,猛地抬起,一把抓住了悬浮在自己头顶、正为自己缓缓注入生命力的——黑龙本命龙珠!
然后,在黑龙尚未反应过来、甚至来不及睁眼的刹那——
“咕咚!”
老水猿张开干瘪的嘴,竟一口将那拳头大小、蕴含着黑龙生命本源和神魂烙印的龙珠,生生吞了下去!!!
“噗——!!!”
黑龙与龙珠之间的本命联系被瞬间强行切断!它如遭雷击,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茫然,以及随即涌上的、撕心裂肺般的剧痛和反噬!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暗金色龙血,从它巨口中狂喷而出!
它挣扎着,想要抬起头,想要看清眼前这个它信任、依赖、甚至不惜以本命为之延寿的“老友”,究竟做了什么?!
然而,映入它眼帘的,却是老水猿已然撤出数丈开外,双手正以一种快得眼花缭乱的速度,结出一个又一个复杂、古老、充满邪异气息的法印!同时,水府地面、冰壁之上,那些原本隐匿的阵法纹路,骤然全部亮起!散发出猩红如血、却又冰冷刺骨的光芒!一道道血红色的光索,如同毒蛇般从阵法中窜出,瞬间将重伤虚弱、又遭本命反噬的黑龙,牢牢捆缚在地!光索收紧,勒入龙鳞,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老水猿吞下龙珠后,立刻盘膝坐下,不顾龙珠在体内横冲直撞带来的撕裂般痛苦,强行运转起一门极其恶毒、早已失传的魔道秘法,开始炼化、吞噬龙珠中磅礴的生命精元和龙魂本源!
它身上那原本浓郁到极点的天人五衰、行将就木的腐朽气息,竟然随着龙珠力量的被强行抽取和炼化,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减!虽然速度不快,但确确实实,它在逆转衰亡,它在掠夺黑龙的生命,为自己续命,甚至……谋求突破!
“吼——!!!!!!”
黑龙终于彻底明白了!明白了这个它视为唯一依靠、甘愿付出一切的老友,究竟对它做了什么!那不是理解,不是赞同,而是彻头彻尾的背叛!是比死亡更加残忍的利用和吞噬!
无边的悲愤、绝望、以及被最信任者背叛的撕心裂肺之痛,化作了一声惊天动地、充满了无尽哀伤与暴怒的咆哮!它拼命挣扎,试图挣脱那血色光索的束缚,庞大的龙躯将阵法基座撑得“嘎吱嘎吱”作响,冰屑纷飞,整个水府都在摇晃!但阵法显然经过精心布置,且此刻老水猿正全力催动,加上黑龙本就重伤垂死、又失了本命龙珠,挣扎显得那么无力而绝望。
老水猿一边炼化龙珠,一边看着疯狂挣扎的黑龙,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狰狞和贪婪,声音因为兴奋和痛苦而扭曲:
“我都要死了……你将血肉……将本命……全部献于我……与我合一……助我延寿……助我报仇……不好么?!老伙计……我们……本就不该分彼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