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鱼拿着那根细长的电容笔，在屏幕上戳弄了好半天，总算连上了冬城的局域网。
真要评价操作手感，这台被店员吹上天的“最新款”，并不见得比小六用来砸核桃的那台砖头机好到哪里去。
翻开后台的套餐计费页面，林天鱼两眼一黑。
这就是专供内城区富贵人家的高端通讯套餐？
每个月极其慷慨地提供了高达……100mb 的流量！
一百兆。
这个数字放在现世，连下部低画质的动作小电影都得精打细算，卡到一半还得提心吊胆怕超额欠费。
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
除了五大家族财大气粗，能随便挥霍带宽去搞跨区域的高清视频连线，内城区的这帮普通权贵，平时上网的消遣项目，基本还停留在纯文字交流的原始阶段。
看着这满屏简陋的纯文本网页，林天鱼摸了摸下巴，突然觉得自己发现了一片广阔无垠的蓝海。
这地方的文娱生活匮乏得令人发指，别说大型3d网游了，市面上连个像素风的俄罗斯方块都找不到。
『我要是在这破网络里，随手写个文字版的扣扣农场放出去……』
林天鱼在心底盘算着。
每天让内城区这帮闲得蛋疼的少爷小姐们定闹钟偷菜、买化肥，绝对能不动声色地把他们的钱包给榨干。
一边在脑子里勾勒着无良资本家的商业蓝图，他一边点开了一个看起来流量最大的八卦bbS，在搜索框里输入了“群星会”三个字。
进度条像个半身不遂的老大爷，在屏幕顶端慢吞吞地爬了半分钟，最后吐出寥寥几条搜索结果。
点进去一扫，全是毫无营养的废话。
无非是几个荒野上的“流浪汉”跑到论坛里吹牛，说自己在快饿死的时候撞见了一群穿着制服的怪人。
对方丢下几罐肉罐头，连句废话都没多说，转头就融进风雪里消失了。
“啧。”
林天鱼嫌弃地砸了砸嘴，直接退出了页面。
……
半个小时后，尽职尽责的替身“文少”结束了这场高强度的街头巡演。
它顶着那头骚包的鲻鱼头，在台球厅、电子城和几条繁华街道上溜达了一大圈，确保在足够多人的记忆里留下了活蹦乱跳的影像后，拐进了一条无人的死胡同。
光影溃散，替身化作点点金芒，准时“下线”。
而少年本人，此刻正靠在学院体育馆后方的一处背风角落里。
四下无人，积雪没过了脚踝。
林天鱼单手把玩着那台刚拆封的滑盖手机，这台机器本地储存器里塞了些什么出厂自带的垃圾软件，他完全没有兴趣。
他要找的，是藏在这些基站信号背后的庞大数据库。
【强制握手】。
真正的“网上冲浪”，纯粹的魔法。
意识下沉，那台造型复古的滑盖手机在他手中，化作了一枚物理意义上的“钥匙”。
整个冬城的城域网就像是一个四处漏风的数字贫民窟，那些所谓的防火墙和访问限制，脆弱得连一层生锈的铁丝网都不如。
林天鱼的意识长驱直入，在这片由代码和数据流构成的虚拟空间里闲庭信步。
他轻而易举地拿到了几个大型bbS论坛的最高后台权限，像个巡视自家后花园的管理员，随意翻阅着那些被加密隐藏的内部版块。
结果令人失望，这里同样找不到半点关于“群星会”的有效信息。
倒是内城区这几天最热门的两个话题，被高高地顶在了内部版块的首页。
——《惊爆！叶家疗养院疑似出现高阶残响失控，半个城防军都被调过去镇压了！》
——《理性讨论，最近外城区黑市上流出的那批超便宜能量卡，到底是什么来头？》
『八卦果然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第一生产力。』
林天鱼扫了一眼关于叶家的帖子，底下歪了上百楼，全是内城区各路闲得发慌的权贵子弟在匿名狂欢。
什么“叶诚少爷在遗迹里被怪物打断了第三条腿，现在只能在疗养院里靠电击维持雄风”，各种离谱的猜测层出不穷。
他嗤笑一声，点开了另一个关于能量卡的帖子。
这里的讨论氛围，明显就要严肃得多。
因为这批来历不明的廉价能源，已经实打实地开始冲击内城区的市场定价了。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这是冬城最近新出了一个掌握了超牛逼S级异能的神秘大佬？」
一个Id名为“午夜屠猪男”的用户，大胆地抛出了自己的猜测。
可惜，他这石破天惊的脑洞，立刻被底下排着队的“理性党”无情围殴。
「楼上的做什么白日梦呢？S级异能？真要出了这种级别的怪物，五大家族的老爷们早就披麻戴孝、三跪九叩地把人请进内城区当活祖宗供起来了！还用得着在黑市上偷偷摸摸卖卡？」
「就是！这逻辑根本说不通！放着通天的富贵不要，跑去给外城区那帮穷鬼发福利？你当这是旧时代的话本小说，还有龙王赘婿微服私访的戏码？」
「依我看，八成是王家或者萧家在背后搞鬼。想用这种低价倾销的手段，冲击叶家的能源市场。商业竞争罢了，散了吧。」
林天鱼靠在体育馆冰冷的墙壁上，看着屏幕上这些“聪明人”的分析，眼底倒是饶有趣味。
可惜，他不是来这破论坛里凑热闹吃瓜的。
他在这片简陋的代码海洋里又翻了两遍底朝天，最后得出结论：这帮五大家族的老爷们还没蠢到家。
真正的机密档案，全做了最原始的物理隔离。没联网的铁疙瘩，他就算在数字世界里手眼通天，也隔空摸不到对面的硬盘。
但这世上最不可控的漏洞，永远是活人。
只要是人，就忍不住在网上炫耀或者发牢骚。
林天鱼随手点开几个标着“内部求职”和“加班吐槽”的水区帖子。果不其然，总有那么几个缺心眼的家伙，喜欢在字里行间显摆自己的工作地点多么核心、机房的防爆门有多厚。
冬城的内城区就那么巴掌大，很快把这几个零碎的地标拼凑起来，再去信息海的浅层稍微打捞了一下。
不到五分钟，那几座藏着物理隔断服务器的秘密建筑，就在他脑子里亮起了鲜红的标注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