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晓的声音带着哭腔,死死拽着苏明的胳膊往仓库后门拖。
苏明的视线还黏在影消散的地方,心口像被撕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克隆体,那个说“能遇到你真好”的少年,就这么彻底没了。
“苏明!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林晓晓的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
苏明猛地回过神,看着背上昏迷的苏振江,看着身边踉跄的明哲,咬碎了牙,转身冲进后门的黑暗里。
仓库后门连着条狭窄的巷子,堆满了废弃的纸箱和塑料瓶,脚下全是黏糊糊的污水。
身后传来苏振海(父亲)的怒吼,还有铁器碰撞的巨响,显然影的意识消散前,还是拖住了他们几秒。
就这几秒,成了他们唯一的生机。
“往哪跑?”林晓晓喘着粗气问,手里的守印令牌散发着微弱的白光,勉强照亮前方的路。
“不知道!往前冲!”苏明背着苏振江,脚步却没慢多少,“先离开这片区再说!”
巷子尽头是条更宽的马路,路灯昏黄,偶尔有车驶过。
苏明拦了辆私家车,司机本来想骂骂咧咧地赶走他们,可看到苏振江胸口的刀和明哲胳膊上的血,吓得赶紧锁了车门。
“操!”苏明低骂一声,只能继续往前跑。
还好没跑多远,就看到辆停在路边的共享单车。
“你带明哲骑这个先走!”苏明把单车推给林晓晓,“去之前的酒店等我!我随后就到!”
“那你呢?”林晓晓急道。
“我背着他,目标太大,分开走安全!”苏明把苏振江往上托了托,“快走!别犹豫!”
林晓晓咬了咬牙,扶着明哲坐上单车,用力蹬了出去。
苏明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拐进另一条巷子。
他不能去酒店。
父亲肯定能猜到他们会回那里。
现在唯一的办法,是找个父亲想不到的地方躲起来。
他背着苏振江,专挑那种没路灯的小路走,耳朵时刻竖着,听着身后的动静。
苏振江的呼吸很微弱,胸口的短刃还插着,血泉精华的金色光点还在慢慢逼退黑气,但速度越来越慢了。
得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把刀取出来。
可哪里安全?
苏明脑子里飞速旋转,突然想起个地方。
市立医院。
之前查老矿长档案的时候去过,人多眼杂,而且有医生护士,就算苏振江的伤势露馅,也能找借口遮掩。
更重要的是,父亲应该想不到他们敢去那种人多的地方。
就去那。
苏明打定主意,加快了脚步。
从城西到市立医院,差不多横跨整个市区。
苏明背着个人,走了快三个小时,天都快亮了才到医院后门。
他累得浑身是汗,胳膊都快麻了,可不敢停,绕到急诊楼门口,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急诊室里很热闹,哭喊声、呻吟声、医生护士的对话声混在一起。
苏明把苏振江放在推床上,拦住个护士:“医生!他被人捅了!快救救他!”
护士吓了一跳,赶紧喊来医生。
医生检查了一下,眉头皱得很紧:“怎么现在才来?刀还插在里面,很危险!赶紧送手术室!”
苏明想跟着进去,被护士拦住了:“家属在外面等着!签个字!”
苏明接过手术同意书,看着上面“苏振江”三个字,手有点抖。
他不知道苏振江的全名,也不知道他的身份证信息。
“家属?快点啊!”护士催道。
苏明心一横,在签名处写下“苏明”两个字,关系栏填了“兄弟”。
护士没多想,拿着同意书匆匆进了手术室。
苏明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点。
他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掏出手机——是刚才路过便利店时买的新手机,没插卡,只能连医院的wiFi。
刚连上,就收到条林晓晓发来的微信。
是用新号码加的他,验证消息是“安全”。
苏明赶紧通过,发了条消息过去:“我在市立医院急诊楼,苏振江在手术,你们别过来,找个地方藏好,等我消息。”
林晓晓几乎是秒回:“好,你小心点。”
苏明放下手机,揉了揉发酸的胳膊,眼睛盯着手术室的灯。
一定要没事。
苏振江虽然以前骗了他,但最后反水了,还为了保护大伯和明哲受了伤。
他不能死。
手术室的灯亮了四个多小时,天彻底亮了才灭。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疲惫:“谁是苏振江的家属?”
“我!”苏明赶紧站起来。
“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刀取出来了,没伤到要害,但奇怪的是,伤口周围有感染的迹象,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我们用了最好的抗生素,能不能好,还得看他自己的恢复能力。”
腐蚀?
肯定是“虚无”毒素的作用。
苏明心里咯噔一下:“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不好说,可能今天,也可能明天。”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去缴费吧,然后转到病房。”
苏明点点头,去缴费处交了钱,用的是自己身上仅剩的现金。
他现在身无分文了。
苏振江被转到了普通病房,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很多。
苏明守在床边,看着他胸口缠着的厚厚的纱布,心里稍微松了点。
至少,暂时安全了。
他靠在椅子上,困意席卷而来,眼睛越来越沉。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他几乎没合过眼。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别以为躲在医院就安全了。我知道你在哪。——父亲”
苏明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怎么会知道?
难道医院里有他的人?
苏明猛地站起来,警惕地看向病房门口。
门是虚掩着的,外面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的“影”字玉佩,玉佩安安静静的,没任何反应。
影已经不在了。
没人能帮他了。
脚步声停在门口。
苏明握紧了拳头,心脏狂跳。
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眼镜的医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病历本。
“病人怎么样了?”医生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异样。
苏明盯着他,没说话。
这医生看起来很普通,中年,微胖,戴着眼镜,像个典型的斯文医生。
可苏明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有问题。
“家属?问你话呢。”医生抬起头,透过镜片看向苏明。
就在这时,苏明看到他的眼睛。
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红光。
是“虚无”的信徒!
苏明想都没想,抄起旁边的热水瓶,朝着医生砸了过去。
医生反应很快,侧身躲过,热水瓶砸在墙上,“砰”的一声碎了,热水溅得到处都是。
“反应还挺快。”医生笑了笑,摘下口罩,露出一张陌生的脸,但眼神里的疯狂和那些黑衣人如出一辙。
他从白大褂里掏出一把短刃,和插在苏振江胸口的一模一样,泛着黑气。
“老板说了,抓不到活的,死的也行。”
他朝着苏明扑了过来。
苏明转身就跑,冲向病房窗户。
这是三楼,跳下去应该不会死,顶多骨折。
总比被短刃捅死强。
他拉开窗户,外面是医院的后花园,种着不少树。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苏明纵身跳了下去。
下落的瞬间,他听到病房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摔倒了。
怎么回事?
他来不及多想,重重地摔在草地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还好下面是草地,缓冲了一下,只是脚踝崴了,钻心地疼。
他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花园深处跑。
刚跑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动静。
那个医生也跳下来了,正朝着他追过来。
苏明心里暗骂一声,只能加快脚步。
花园里有不少晨练的老人,看到他们在追跑,都吓了一跳,纷纷避让。
“抓住他!他是疯子!”医生突然大喊,试图把自己伪装成受害者。
还真有几个热心的老人想拦住苏明。
苏明没办法,只能绕着树跑,躲开那些老人。
他的脚踝越来越疼,速度慢了下来。
医生离他越来越近,手里的短刃闪着寒光。
完了。
苏明心里一沉,几乎要放弃。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突然从旁边的灌木丛里冲出来,打在医生的手腕上。
医生惨叫一声,短刃掉在了地上。
苏明愣了一下,看向灌木丛。
林晓晓和明哲从里面钻了出来。
林晓晓手里的守印令牌还在发光。
“你怎么来了?”苏明又惊又喜。
“我不放心你,就过来看看,没想到真出事了!”林晓晓跑到他身边,扶着他,“快走!”
明哲捡起地上的短刃,用力扔到远处。
医生捂着手腕,眼神怨毒地看着他们:“你们跑不掉的!老板已经派人过来了!”
“废话真多!”林晓晓用守印令牌又发了道白光,打在医生的腿上。
医生腿一软,摔倒在地。
三人趁机往外跑。
“往哪跑?”林晓晓问。
“不知道!先离开医院再说!”苏明忍着疼,“我知道个地方,可能能躲一阵子。”
他说的是老矿长的实验室。
在锁魂谷附近的山里,很隐蔽,而且那里有不少老矿长留下的东西,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三人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离锁魂谷最近的小镇名字。
车子开出医院很远,苏明才敢回头看了一眼。
医院门口,停着几辆黑色的轿车,几个穿着黑衣服的人正往里面冲。
幸好跑得快。
“苏振江怎么办?”林晓晓突然想起。
苏明的心一沉。
他把苏振江忘在病房里了。
“他在医院,应该……没事吧?”苏明的声音没底气。
父亲的目标是他,应该不会对苏振江怎么样。
可万一呢?
“别想了,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林晓晓叹了口气,“等安全了,再想办法救他。”
苏明点点头,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又是这样。
为了自己,把别人留在危险里。
他掏出手机,想看看有没有信号,却发现屏幕上多了条未读消息。
是在他跳窗的时候发过来的,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无妄城的钥匙,在你母亲的墓碑里。——影”
苏明的瞳孔骤然收缩。
影?
他不是已经消散了吗?
这条消息是怎么发过来的?
难道……他还没彻底消失?
苏明赶紧回拨过去,对方还是关机。
他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微微颤抖。
母亲的墓碑。
大伯说母亲三年前就走了,那肯定有墓碑。
可他不知道母亲葬在哪里。
“怎么了?”林晓晓注意到他的异样。
苏明把手机递给她看。
林晓晓看完,眼睛瞪得很大:“影还活着?”
“不知道。”苏明摇摇头,“但这条消息,肯定是他发的。”
只有影知道无妄城的钥匙,只有影知道母亲的事。
“你母亲的墓碑……会在哪里?”林晓晓问。
苏明想了想,突然想起个地方:“守印祠堂后面的山上,有片墓地,说不定……”
守印祠堂已经被烧了,但墓地应该还在。
“我们要回去?”林晓晓皱起眉头,“那里肯定有埋伏。”
“必须回去。”苏明眼神坚定,“无妄城的钥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只有找到钥匙,进入无妄城,找到“虚无”的核心,才能彻底解决这一切。
才能告慰影的牺牲。
才能救苏振江和大伯。
“好。”林晓晓点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明哲也用力点头:“我也去!”
苏明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至少,他不是一个人。
出租车在小镇边缘停下。
三人下车,朝着守印祠堂的方向走去。
还是那条山路,只是这次,他们的心情比上次沉重了太多。
走到半山腰,远远地就能看到祠堂的废墟,还围着警戒线,几个警察在巡逻。
看来火灾的事还没处理完。
“墓地在那边。”林晓晓指着祠堂后面的山坡,“我小时候去过一次,守印家族的人,都葬在那里。”
三人绕开警戒线,悄悄摸向山坡。
山坡上长满了杂草,墓碑大多都很旧了,风吹日晒,字迹都模糊了。
“哪块是?”明哲小声问。
苏明和林晓晓散开,仔细看着每一块墓碑。
找了快半个小时,林晓晓突然喊了一声:“这里!”
苏明和明哲赶紧跑过去。
只见一块新立的墓碑前,放着一束已经枯萎的白菊。
墓碑上刻着三个字:林秀雅。
是母亲。
苏明的心脏猛地一跳,蹲下身,手指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石碑。
这是他第一次离母亲这么近。
“钥匙……会在里面?”明哲看着墓碑,有点犹豫,“挖坟不太好吧……”
“影不会骗我们的。”苏明深吸一口气,从旁边捡起块石头,“我来。”
他刚想动手,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三人猛地回头。
只见苏振海(父亲)站在不远处,身边跟着十几个黑衣人,个个手里都拿着短刃。
他还是穿着那件黑色的斗篷,兜帽遮住了脸,只露出下巴,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果然在这里。”
苏明的心沉到了谷底。
还是被找到了。
他握紧石头,挡在林晓晓和明哲身前。
这一次,没了影,没了大伯,没了苏振江。
只有他们三个。
“把钥匙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苏振海(父亲)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做梦!”苏明怒吼一声。
“看来,是要逼我动手了。”苏振海(父亲)挥了挥手。
黑衣人立刻朝着他们围过来。
林晓晓举起守印令牌,白光暴涨。
明哲捡起根粗树枝,挡在前面。
苏明也握紧了石头。
就算是死,也要拼一把。
就在这时,苏明胸口的“影”字玉佩突然又开始发烫。
和上次在仓库里一样,烫得像火烧。
紧接着,墓碑突然“咔嚓”一声裂开了。
从裂缝里,透出一道耀眼的白光。
白光中,隐约有个模糊的人影在缓缓升起。
苏明、林晓晓、明哲,还有那些黑衣人,都愣住了。
那是谁?
苏振海(父亲)的身体猛地一震,兜帽下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人影,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不可能……你怎么会……”
白光越来越亮,人影越来越清晰。
苏明看着那个人影,眼睛瞪得越来越大。
那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眉眼弯弯,笑得干净又温暖。
是影。
他真的回来了。
而且,比之前在仓库里的时候,凝实了太多,几乎和真人没区别。
“好久不见,‘父亲’。”影开口了,声音清冽,带着一丝嘲讽,“是不是很意外?”
苏振海(父亲)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你明明已经……”
“消散了?”影笑了笑,抬手一挥。
裂开的墓碑里,飞出一把钥匙。
通体雪白,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一半像启印玉佩,一半像守印令牌。
“无妄城的钥匙,不止一把。”影握住钥匙,眼神冰冷地看着苏振海(父亲),“你以为我真的只是个克隆体吗?”
他的身体突然散发出强烈的光芒,背后竟然缓缓展开一对白色的翅膀,和之前被“虚无”控制时的黑色翅膀截然不同,圣洁又耀眼。
“我是林秀雅用启印和守印的力量,加上她最后的生命本源,创造出来的……‘虚无’的平衡者。”
影的声音响彻整个山坡:
“也是……来终结你的人。”
苏振海(父亲)看着他背后的翅膀,看着那把钥匙,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
“平衡者?终结我?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周身的黑雾疯狂暴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郁,几乎要将整个山坡吞噬。
“今天,谁也别想走!”
黑雾中,隐约有无数双红色的眼睛在闪烁,发出刺耳的嘶吼。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影握着钥匙,眼神坚定地看着苏明:
“准备好……去无妄城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