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落网、毒矿被端的消息,在腾冲翡翠圈炸了整整三天。
市面上的毒翡翠被清缴一空,玉农们再也不用在夺命矿洞里提心吊胆挖料,买家买石头也能放下心来,竹海小院的声望被推到了顶点,人人都说苏明是用命守着行业的良心。
可小院里,没有半分轻松。
陈默那句“腾冲最德高望重的人”,像一块冰碴子,扎在每个人心里。
苏明把从缅北带回来的监控录像,一帧一帧反复慢放。
在矿洞入口阴影里,确实闪过一个背影——穿着中式对襟衫,左手食指戴着一枚墨绿色玉扳指,走路时左肩微沉,这个特征,整个腾冲翡翠圈,只有一个人对得上。
段敬山。
人称段老,今年七十有二,腾冲翡翠协会终身荣誉会长,老一辈鉴石泰斗,教出过半个腾冲的玉商,连之前倒台的商会会长马万全,都得恭恭敬敬喊他一声老师。
在所有人眼里,段老是行业的定海神针,淡泊名利、德高望重、一辈子只认石头不认钱,是翡翠圈的“活祖宗”。
谁能把这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和缅北深山里杀人埋毒的幕后老板联系在一起?
苏明关掉视频,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着,脸色沉得吓人。
“四爷只是台前挡枪的,真正控制矿脉、定下毒矿养石、把毒料铺进国内市场的,是段老。”
赵天宇听得头皮发麻,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苏哥,你别吓我!段老什么身份?他缺那点钱吗?他一辈子都在教人辨石守德,怎么可能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秦磊也不敢信:“对啊,上次玉石城庆典,段老还公开夸你守正道、有良心,转头他是幕后黑手?这也太离谱了!”
苏振山叹了口气,脸色发白:“我跟段老认识四十年,他这人城府深到看不见底。当年矿区划分,他不动声色吞了三条最好的矿线,外人还以为他是让贤。如果真是他……那这局,比咱们见过的所有局都狠。”
陈默靠在竹树上,声音冷得像冰:
“段老根本不缺钱,他要的是垄断整个滇西翡翠的源头。
四爷的毒矿,只是他计划里的一步。
他藏在四爷背后,一是脏手不沾,出事了有四爷顶罪;二是用毒料清洗市场,把不听话的商户、玉农、对手,全部清掉;三是等行业干净了,他再以泰斗身份出来收拾残局,彻底掌控所有矿脉、渠道、定价权。”
最恐怖的是——
四爷被抓时,咬死了所有事都是自己干的,半个字没提段老。
不是他讲义气,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为谁干活。
段老所有指令,都是通过匿名电话、加密信息、中间人传递,四爷到死,都没见过他真正的老板。
这就是段敬山的智商:藏在神坛上,借刀杀人,不留一丝痕迹,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他能容忍苏明活到现在,只有一个原因——
他原本以为,苏明只是个有点眼力的年轻人,掀不起大浪。
直到苏明闯毒矿、抓四爷、挖开这条暗线,甚至摸到了他的影子,段敬山才意识到,这个年轻人,是能把他从神坛上拉下来的唯一威胁。
一场针对苏明的终极死局,已经悄然铺开。
段敬山的手段,比之前所有反派加起来都高级、都阴毒、都无解。
他不玩栽赃,不玩造假,不玩封杀,不玩投毒,他玩的是权威碾压、道德绑架、断根灭源。
第一步:权威定性。
段敬山公开出面,对着整个行业发声,说苏明“擅自跨境涉险、扰乱边境秩序、仅凭猜测污蔑行业元老、破坏腾冲翡翠声誉”,用自己七十年的威望,把苏明打成“行业刺头”。
第二步:道德绑架。
他发动所有徒子徒孙、老商户、老客户,到处说苏明“年少轻狂、忘恩负义、想掀翻老一辈的根基”,把苏明塑造成背叛行业的叛徒。
第三步:断根灭源。
以“整顿边境货源”为名,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叫停所有散户玉农的直供渠道,把所有矿料收归他控制的正规公司,彻底掐断苏明的货源和人心基础。
第四步:终极逼局。
设一场腾冲翡翠鉴石大会,公开向苏明发起挑战——
三局定胜负,比场口、比种水、比暗石解料。
赢了,苏明继续留在腾冲;
输了,苏明永远离开,再也不许碰翡翠一行。
这场局,段敬山算得滴水不漏:
他是鉴石泰斗,裁判是他的学生,石料是他提前安排好的,甚至连灯光、座位、展示台,全在他掌控之中。
他要在全行业面前,光明正大赢了苏明,让他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日。
消息一出,整个滇西炸开了锅。
一边是七十年威望的泰斗段老,一边是屡破奇局的苏明,所有人都在等着这场世纪对决。
竹海小院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赵天宇急得团团转:“这摆明了是鸿门宴!石料、裁判全是他的人,苏哥你怎么赢?这是要把你往死里逼啊!”
秦磊攥紧拳头:“段老太不要脸了!一把年纪欺负年轻人,还搞暗箱操作,简直丢尽了行业的脸!”
苏振山看着苏明,声音发颤:“孩子,不行咱们就躲一躲,段敬山心太黑,咱们斗不过他的权威。”
苏明坐在石凳上,手里握着一块从段家矿口出来的料子,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怕输,他是怕段敬山赢了之后,整个腾冲翡翠,又会回到毒矿、垄断、黑心钱的时代,玉农和买家,再无宁日。
半晌,苏明抬起头,眼神平静却带着决绝:
“躲不掉的。
段敬山要的不是我走,是整个行业都听他的。
鉴石大会,我必须去。
他想用权威压我,我就用石头,把他从神坛上拉下来。”
陈默突然开口:“段敬山一定会在石料上动手脚。他手里有一种绝门暗料,外表看是普通场口,内部结构被特殊工艺处理过,连机器都能骗过,只有他自己能辨出来。”
苏明点了点头:“我知道。
但他忘了,我看石头,不靠权威,不靠套路,不靠暗箱操作。
我靠的是千万年石头长出来的真痕迹。”
接下来几天,苏明没练眼力,没背场口,天天泡在玉石城仓库,把段家几十年出过的石料,全部摸了一遍。
他在找段敬山做手脚的统一痕迹。
终于,在第七天夜里,苏明找到了破绽。
段敬山处理过的暗料,无论皮壳、场口怎么变,石底都会有一层极细的结晶层,是他早年独创的固色工艺留下的,外人不知道,只有苏明摸出来了。
这一层结晶,就是段敬山的死穴。
三天后,腾冲翡翠鉴石大会,在最大的会展中心开场。
现场座无虚席,全网直播,几百万人在线观看。
段敬山坐在主位,穿着对襟衫,戴着那枚墨绿色玉扳指,慈眉善目,像个得道高人。
苏明站在对面,一身简单黑衣,安安静静,没有半点怯场。
裁判席,全是段敬山的学生。
第一局:比场口判断。
段敬山让人端上三块石料,全是他处理过的暗料。
裁判刚喊开始,段敬山立刻报出场口,精准无误,全场掌声雷动。
轮到苏明,他不仅报出场口,还指着石底:“这是段家早年固色工艺处理过的暗料,天然场口被人为改过。”
裁判脸色一变,想判苏明违规,可台下观众太多,只能硬着头皮打平。
第二局:比种水定级。
段敬山依旧秒答,滴水不漏。
苏明拿起石料,淡淡一句:“种水是做出来的,内部有化工残留结晶,不是天然种水。”
全场哗然!
段敬山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第三局:终极局——暗石解料。
这是最关键的一局,石料被黑布盖住,只能上手摸,不能打灯,不能看外观,解出来是什么,就是什么。
段敬山率先上手,摸了十秒,自信开口:“莫西沙高冰,涨料。”
解开黑布,切石机落下,果然是高冰,全场疯狂欢呼。
所有人都觉得苏明输定了。
段敬山看着苏明,眼神里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轻蔑。
苏明伸手,摸进黑布。
指尖碰到石底的那一刻,他心里一清二楚。
这是段敬山最得意的暗料,外表是高冰,内部全是裂,只要按高冰切,必垮。
苏明沉默了十秒,缓缓开口:
“这不是莫西沙高冰。
这是段家固色暗料,石底有结晶层,内部穿底大裂,是垮料。”
话音一落,全场死寂。
段敬山猛地一拍桌子:“胡说八道!你这是污蔑!”
苏明没理他,对着解石师傅说:“切。”
刀片落下。
石头切开的瞬间,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里面全是贯穿大裂,一塌糊涂,彻彻底底的垮料!
真相,赤裸裸摆在所有人面前。
段敬山脸色瞬间惨白,踉跄后退一步,指着苏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明拿起那块切垮的暗料,对着全场、对着直播镜头,声音沉稳有力:
“大家看好了,这就是段敬山用了几十年的手段。
改场口、做种水、固色造假,用毒矿、用垄断、用权威,坑玉农、坑玩家、坑整个行业。
四爷是他的刀,毒矿是他的局,他藏在神坛上,赚着带血的钱。”
紧接着,陈默当场拿出所有证据:
段敬山控制矿脉的转账记录、匿名指令录音、中间人证词、还有那段拍到他背影的矿洞录像。
铁证如山,无可抵赖。
全场彻底炸了!
曾经敬仰段敬山的人,全都破口大骂;
被他坑过的商户、玉农,冲上台要讨公道;
网络上,“段敬山真面目”直接冲上热搜。
段敬山当场瘫倒在椅子上,七十岁的伪装,彻底撕碎。
警方早就等候在外,当场以涉嫌组织走私、生产有毒食品、欺诈、故意伤害,将段敬山带走。
这位盘踞腾冲翡翠圈七十年的泰斗,一夜之间,从神坛跌入地狱。
他控制的所有矿脉、渠道、公司,全部被查封整顿,滇西翡翠行业,终于迎来了真正干净透明的一天。
鉴石大会结束后,竹海小院被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来感谢苏明,是他掀翻了藏在行业最深处的魔鬼,守住了最后一道公道。
当天晚上,小院里终于有了真正轻松的笑声。
赵天宇喝着茶,笑得合不拢嘴:“苏哥,你太牛了!段敬山那么深的局,那么高的威望,被你一刀切得底裤都没了!以后腾冲翡翠,终于彻底干净了!”
秦磊感慨万千:“从最开始的杀猪盘,到走私、科技造假、商会封杀、毒矿,再到最后的泰斗内鬼,咱们一路闯过来,太不容易了。”
陈默淡淡开口:“名可高,位可重,心不正,终会崩塌。”
苏振山拍着苏明的肩膀,老泪纵横:“孩子,你守住的不是一双眼睛,是整个行业的良心,是无数人的活路。”
就在这时,陈默的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
这一次,不是边境消息,不是警方通报,而是一条来自缅北未知号码的匿名短信。
陈默点开一看,脸色骤变,直接把手机递给了苏明。
短信只有一行字,字迹冰冷,带着一股从地狱爬出来的恶意:
“段敬山只是守门人,真正的翡翠王,还在缅北等你。”
风突然席卷而来,吹得院中的石料哗哗作响。
苏明握着手机,抬头望向缅北深山的方向,眼神第一次露出了凝重。
一场横跨中缅、牵扯百年矿权、比段敬山恐怖十倍的翡翠王族终极暗局,才刚刚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