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组成的大包围,正在缩小战圈,一旦他们合拢,凭借长枪大盾,辽东军再难是对手。
“随我突出去。”
两千余骑兵分为两部,一部往左突平原,一部领亲骑,往北方官道突进。
两股洪流出动,马蹄震耳欲聋。
刚冲出百步,迎面洒下雨箭,敌军兵力超出五百,何况侧翼有人,三轮箭雨下来,骑兵倒下数百人。
秦怀道满身箭矢,猛然撞入阵中。
战马左右冲突,敌军大片倒伏,身后精锐骑兵,护卫他身边。有这无双斗将在前,敌阵摇摆欲碎。
忽而侧面马蹄声,一部骑兵杀出。
为首一员大将穿着耀眼明光铠,马槊直取他脖颈,秦怀道横枪招架。
两股巨力相撞,发出一声雷鸣。
他今天冲杀至此,头一回被拦住。
“是你!”
那敌将面目狰狞,哈哈大笑道:“秦兄,别来无恙。”
秦怀道并不答话,只猛力下压,两个敌军见状,趁机挺矛刺他。
破甲锥带着寒光,直令人胆寒。
秦怀道左手拔刀,两人血染沙场。
“秦兄勇力。”
那将不敌他武力,猛然收回马槊,身后一人奔出,长矛猛然下砸,二人配合无间,攻势如长河大落。
场中金铁声不断,三人战成一团。
“将军——!”
几名亲卫见状,急忙打马来助,但二人敌住秦怀道,可见武力凶猛。
数道寒芒闪过,亲卫瞬间毙命。
“退回去!”
秦怀道荡开兵器,迅速拔马后退。
那二将见他脱离,也不追上来,只令部下放箭。秦怀道发出尖啸,部下收到军令,急忙随他撤离。
众人退出百步,另一支骑兵也退回。
“将军,究竟是何人?”
秦怀道目光扫去,但包围圈还在收拢,辽东军的活动范围,已经不足两里。
“是虢国公。”
秦怀道脸色凝重,又道:“此二人麾下大将,一人叫张法雷,一人叫许典,在十二卫素有勇名。”
亲卫皆是一惊,原来是张士贵。
张士贵出身草莽,深受陛下信任,曾夸他:虽古名将,何以加也。可见作战之勇猛,打法之凶悍。
这老将领兵万人,这番生死难料了。
“将军,我们掩护你杀出去。”
秦怀道断然拒绝:“你们是我带出来的,自也要带回去。今日如不能生,我便与众兄弟同死。”
众将大受感动,脸上毫无惧意。
“请将军下命令。”
秦怀道不以谋略见长,但绝非蠢人。秦琼当年破敌,尤擅长找弱点,他随父多年,深得此中精髓。
官道前后被封死,南面清水桥已断。
北面张士贵两员猛将挡路,若是时间足够,他自信能斩二人,但现在万在军中,片刻也耽误不得。
他目光落在左侧,那里有一片树林。
“去那里,等裴都援兵。”
“诺。”
诸将领命离去,片刻之后,铁甲洪流冲向左侧,敌军急忙射箭,但骑兵速度快,顷刻间钻入森林。
这处林子只有半里长,堪堪容纳他们一千余人。
秦怀道将圆盾收拢,交由外围士兵,战马集中在中心。他刚刚安排好,林外利箭穿林打叶。
“锵锵锵——”
箭矢密集如雨,打飞无数树叶。
众人躲在树后,被压得抬不起头。
“这群狗崽子。”
部下在怒骂,秦怀道心念急转,这林子四通八达,并非难守之地。
待敌军四面合围,己方无处可逃。
“来了。”
不远处传来喊声,箭雨顿时停止。
秦怀道拔出横刀,林中地势复杂,刀要比枪好使。猛然一声整齐的杀声,南方传来惨呼。
“取弓来,小弓。”
亲卫取来八斗弓,秦怀道脱离战友。
“咻咻咻——”
他在林中不断奔跑,利箭如雨倾泻,八斗弓远不及四羽大弓强劲,但胜在射速更快。
每一支箭射出,外面必有惨叫声。
敌军死伤数十人,迅速调来神射手。
秦怀道走动不停,手中也未停。借着树木躲藏,未曾中过一箭。
就在弓弦断响时,进攻接近尾声。
秦怀道长舒一口气,这在意料当中,大唐骑兵皆是十里挑一的好手,不仅精通马战,步战亦是高手。
己方锐气未竭,想进来那么容易。
这一场惨烈厮杀下来,辽东军死伤百人。伤员转移到中心。一旦战局不利,他们就优先离开。
这是大将军的规矩,不抛弃负伤的战友。
辽东上下军将,皆是如此执行。
秦怀道坐在草上,挥动沾满血手,方才那轮大战,他清空两个箭囊,至少斩杀五十名战军。
士兵皆是老卒,个个面色肃然。
“诸位,等裴都到。”
……
战场三里之外,一队骑兵伫立。
领头的一员大将,手掌抓着缰绳,他望着下方出神,似乎陷入深思。
斥候单膝跪地,不断汇报战况。
“敌将秦怀道欲从南离,被我军破桥阻拦。”
“敌军欲往北走,被张、许二位将军阻拦。目前进入林中,我军进攻过,但被秦怀道打退。”
张士贵挥挥手,斥候拱手离开。
“虎父无犬子啊。”
张士贵满脸感叹:“当年秦琼千军难挡,力压我等斗将。没想到他死后,还有人继承衣钵。”
一个亲信低声道:“要不要留些脸面。”
“是啊。”
另外有人附和,秦琼在军中很受敬仰。大唐兵将分离,他们这些人,也曾跟过秦琼,想留一些体面。
毕竟绝人子嗣,可是血海深仇。
张士贵缓缓摇头,眼中杀气毕露。
“我们各为其主,容不得旧情。秦怀道是员猛将,可惜跟错了人,传令张法雷、许典,全力进攻。”
“诺。”
“你们也去。”
众将不敢再劝,拱手领命离开。
山坡上顿时空荡,一个文士打扮的人叹道:“国公,杜河与他相交莫逆,您今次杀了他,恐怕惹祸上身。”
张士贵默然,他也明白这点。
今年去年两场大战,东宫皆大胜,他本不应下死手,万一太子登基,迎接他张家的,就是灭顶之灾。
“英儿进了王府,我无路可退了。”
幕僚只有长叹,虢国公目光浅淡,魏王承诺登基之后,纳他女儿为妃,他随即答应相助。
但他也不看看,其他人敢进来吗。
张士贵不知他心中所想,目光看向下方,狠声道:“大丈夫不是成就是败,今日——灭掉辽东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