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寒风卷过,漫天枯叶飞舞。
就在这萧瑟中,一支骑兵急行。士兵身穿轻甲,在马背上起伏,即使官道转弯,依然无人掉队。
左右两队游骑,警戒旁边山区。
秦怀道身影在最前方,他臂力惊人,枪和弓均是特制,为减轻战马负担。一名皮甲亲兵,专门替他运兵甲。
一骑逆流而来,正是探路斥候。
“秦将军,河内城门大开,怀州刺史请降。”
“好。”
秦怀道露出笑容,河内城是怀州治所,距离河阳北城,只有八十里地。
不过城中空虚,兵力不足一千。
河阳被攻破后,刺史王如龟缩,未曾南下一步。
大将军急着洛阳大战,也无心攻打河内。不过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三路齐进,河内就有些碍眼了。
他领两千先锋军,前往河内探路。没想到大军未至,河内主动请降了。
“全军加快。”
“诺。”
军令下达后,骑兵加快速度,奔出三十里路,河内城就在眼前。果真如斥侯所说,河内城门大开。
城墙高挂白幡,不见一个守军。
一个中年官员,带人在门口相迎。
“可算盼来王师,不知将军怎么称呼?”
“王刺史客气了,本将秦怀道。”
“原来是小公爷。”
王如四十岁左右,身穿绯红官袍,留着常见的山羊须,面容清瘦,听到秦怀道名字,脸上露出唏嘘。
“翼国公忠勇无双,可惜死于奸臣之手,实在令人气愤。”
秦怀道点点头,目光扫视城墙。
“王刺史,城中有多少人马?”
王如和他并行,叹道:“加上乡勇,共计一千五百人。为防有人生乱,下官命他们在军营等候。”
秦怀道大喜,这人办事倒稳妥。
“为太子殿下效力,将军请——”
王如在前方引路,秦怀道带亲兵跟上,他并不担心伏兵。裴行俭七千步兵,就在二十里外。
再退一步来说,南岸还有数万辽东军。
一行人从南门入,行至五十步时,王如忽然抽马,脱离辽东军阵。
秦怀道刚要动手,眼角寒芒闪过。
尖啸在耳边炸响!
秦怀道汗毛炸起,迅速伏低躲过。
城墙出现两排弓手,箭镞如飞蝗,亲卫反应没他快,一时猝不及防,十几人被射杀当场。
“保护将军。”
亲卫提着圆盾,掩护着他后退。
王如奔往城门,声音远远传来。
“哈哈哈……贼子中计了。”
圆盾当当当不绝,但箭雨又快又密,难以防备周全,又有数人落马。
秦怀道见亲卫惨死,不由勃然大怒。
他取来大弓,捏了支箭在手。
“开!”
亲卫配合默契,圆盾挪开缝隙。
秦怀道凝神静气,大弓拉成满月,他和杜河膂力惊人,皆用四羽大弓。
只听一声嗡响,大箭没入王如后背。
王如坠落下马,余者亡命狂奔。
秦怀道收弓后撤,直至百步外,敌方弓弩乏力。王如尸体在城门口,但河内城门已然关闭。
“敬酒不吃吃罚酒。”
秦怀道冷哼一声,脸上仍有余怒。
“封锁官道。”
“诺。”
传令兵刚要离开,忽而一骑高呼,秦怀道凝神望去,不由脸色大变,那是负责警戒的游骑。
“敌袭!”
那斥候高呼着,从马上坠下来。
众人连忙扶起他,那人胸口被箭穿,口鼻皆溢出血沫,嘶声道:“将军快走,好多人……好多人……”
他话尚未说完,就歪头死去。
秦怀道顾不得悲伤,喝道:“准备突围。”
骑兵急急调整阵形,准备往南找主力,忽而大地震颤,马蹄声由远至近,最后如雷般轰鸣。
一道黑色浪潮,迅速朝此蔓延。
“走!”
秦怀道脸色剧变,带着骑兵往南。敌人至少有万人,而且观其军容,分明是大唐百战精锐。
敌军骑兵在侧,步兵结阵推进。
秦怀道率部奔出一里,回头望去,敌骑并未追击,不由暗暗失望,若是敌骑追来,他就可以反冲。
只要能切割战场,胜负尚未可知。但对方不给机会,他只能汇合主力。
尽管距离拉开,但敌军步骑相依,还跟在后方,秦怀道满心疑惑,这明显不可能追上他们了。
奔行五里后,前方喧哗大起。
一支骑队返回,校尉脸色凝重。
“秦将军,清水桥被拦了。”
“多少人?”
“不下千数。”
秦怀道举目望去,官道从南至北,两侧地势平缓,但遍布沟渠。
大军想要离开,只有从清水桥返回。
他打马到前阵,近千敌军列阵,步兵长枪大盾,将整条官道封死。
“将军,后面哪来的敌军?”
“他们早有预谋。”
秦怀道眉头紧锁,游骑并非万能,被人算计也正常。但步兵据桥结阵,且官道狭隘,自己如何冲破?
“秦朗,你从小道离开,速向裴都求援。”
“诺。”
秦怀道话音刚落,忽而额头冒汗。
只见目光最远处,一道环形浪潮,缓缓向此处逼来。跟在身后的敌军,在这要命关头追上来了。
“将军——”
“准备作战。”
秦怀道心志坚定,即使面对万人围攻,也保持着冷静,他点齐百余精锐,大枪朝清水桥一指。
百骑结成楔形,朝桥头守军冲去。
“嗡嗡……”
弓弩密集如雨,但并不能破开重甲,秦怀道只护住面门,随着战马狂冲,敌军大盾在眼前放大。
“喝!”
三杆长矛刺出,一支扎马腹,另外两支刺胸。
秦怀道大枪挥动,铁枪蕴含千斤巨力,长矛立时断裂,随后狠狠砸在盾上,巨盾四分五裂。
随后战骑狂飙,猛然扎进人群。
“哐啊……”
大枪寒芒森森,卷断无数兵刃,守军纷纷跌落河,顷刻间清出一条道。身后重骑紧随,不断扩大战果。
“拦住他们!”
一个敌将狂呼,忽而寒芒一闪,他捂着脖子,轰然栽下马。
“挡我者死!”
秦怀道收起大弓,虎目所看之处,敌军纷纷后退。这将实在太猛了,宛如刀枪不入的猛兽。
“噗……”
他趁势进攻,眨眼又杀五人。
敌军顿时破胆,喊一声往两边跑,秦怀道杀到桥边,已没有守军在了。但河中漂浮碎木,浮桥竟被摧毁了。
他悚然一惊,本能感觉到危机。
于此同时,后方也开始交手了,友军困在官道上,左右皆不能突。敌军步卒结阵,长弓劲弩狂射。
失去了机动速度,骑兵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