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烈亲兵引路,行军速度极快。两个时辰后,骑兵进入新野,士兵包裹马蹄,口衔枚噤声。
南阳平原开阔,因此没人打火把。
两千人停在黑暗中,宛如沉默地雕像。
苏烈面容凝重,高大身躯站在马前,斩首战术他并不常用,但蜀王兵分三路,新野必然空虚。
这是难得机会,他刚好能抓住这点。
不知过了多久,一骑飞速赶到,骑士满脸的刀疤,在昏暗中如夜叉。
“苏帅,耳目已清。”
“敌营在何处?”
“五里之外。”
“走。”
苏烈当机立断,亲兵跟他十几年,彼此生死相照,他无条件相信。
两千人牵着战马,迅速接近大营。
行军两刻钟后,苏烈赶到一处山坡,远处星火点点,一个万人大营帐铺开数里,安在淯水河畔。
众人没打火把,亲兵指着下方。
“就在那。”
“等等。”
亲兵急道:“等斥候签到,我们就暴露了。”
苏烈皱眉不语,为防止敌袭,斥候一个时辰回营签到,算上来回时间,剩下的突袭时间只有一刻钟了。
“苏帅——”
“别说话。”
苏烈低声呵斥,再无人敢出声。
他站在高处,目光注视河边大营,营中只有零星灯火,那是巡逻士兵,其余各帐黑暗,似乎陷入沉睡。
此时晨星朦胧,正是夜袭好机会。
苏烈迎着夜风,疑惑着自语:“入夜士兵安歇,本该内外松懈,为何我观营中,反透着杀机?”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接口。
“苏帅,望气太玄了吧?”
“嗯。”
苏烈点点头,望气只是辅助,无法确定真假,否则谁还会中伏。可联想敌军动向,他始终觉得不安。
“苏浪。”
“在。”
“你还记得怎么破萧铣么?”
“记得,卫公以空船惑敌,以致萧铣援军不敢进。”
苏烈脑中划过闪电,他没有拜师李靖,但从李靖身上学的兵法。卫公用兵如水,不知不觉中,敌军便寸步难行。
新城、上马、方城,三处皆被敌占,唯一的破局点,就是新野牙帐。
可如果这个破局点,是敌人事先预设的呢?
苏烈满头大汗,闻到了熟悉味道。
“苏帅?”
“回南阳!”
苏烈几乎可以肯定,背后是卫公出手,他复盘过卫公战术,因此兵法大成。
于细微处布局,最终一击而破。
这就是李靖。
“苏帅?”
“立刻走!”
苏烈扯开布匹,翻身跳上马,卫公擅长以正合,以奇胜。若奇兵在此伏击,南阳便是大军了。
他留守的将军,绝非李靖对手。
“速传信大将军,卫公亲至河南。”
“诺。”
战马解开包裹,顿时四蹄如飞,两千精骑原路返回,苏烈抬头望着天,心中涌出深深忧虑。
现在传信过去,只怕来不及了。
……
新野蜀王大营。
黑沉沉夜中,牙帐内昏暗无光,士兵蹲在地上,如同黑夜中猛兽。一排排蔓延到帐外,铺满整座大营。
李开山面容肃穆,李愔眼带兴奋。
直至天光破晓,营外毫无动静。
李开山站起身,脸上带着无奈。
“他们离开了?”
李愔愕然道:“都到了营门口,怎么会离开?”
天光照进帐内,李开山眼中钦佩,叹道:“不愧是被主上看好的人,苏定方竟能察觉到杀机。”
李愔云里雾里,脸上带着不满。
“什么意思?”
李开山不欲得罪他,解释道:“某按卫公之法,堵死新城、上马、方城,苏定方擅长奇袭,果然来新野。”
“可惜最后关头,他识破了计谋”
李愔不爽道:“那我们追啊?”
李开山看他一眼,心中颇为无奈。这王爷果真饭桶,主人临行前千叮万嘱,如伏兵计不成,便迅速守方城。
绝对不可以,和苏定方野战。
“王爷,守方城吧。”
李开山怕他不明白,又道:“我们只需堵在方城,苏定方便不能回师。主人在洛阳,才能尽情用兵。”
“好吧。”
李愔转怒为喜,那也有份功劳不是。
……
新安县。
此处是函谷关仅有两座县城,另一座城是绳池。狭长的函谷关,将这两座城池包裹,亦是东进洛阳必经之路。
四万辽东军,三日前入驻于此。
新安县令果断投降,城中布满军队,杜河纵马疾驰,沿着小道上山,前行十里后,来到一处高坡。
茂密树林中,留着不少营帐。
此处登高望远,可以窥见西面峡谷。
杜河跳下战马,罗克敌正在观望,忙道:“大将军,说来奇怪,敌军在陕州停步,只有零散斥候。”
“不见大军?”
“未曾看到。”
杜河拧起眉头,走到最高处。
此处是函谷关右侧高峰,从上方看去,峡谷一览无余。凉州军若要东进,绝避不开他们耳目。
赵红缨道:“会不会绕道了。”
“不可能。”
杜河对舆图烂熟于胸,往北便是河东,需要穿过黄河,再穿太行山,一个月都到不了。
往南绕秦岭走南阳,更是路途遥远。
李大亮急着救洛阳,怎会干这种蠢事?
罗克敌让开位置,几人坐在石头上谈事。
“大将军,李大亮善谋么?”
罗克敌地位不高,难以接触朝中大员。
杜河略感欣慰,这小子终于知道,战争的胜负,取决统帅能力。
他摇头道:“根据吏部资料,此人擅长治民,性情稳重,刚直清廉,领兵偏防守,并非善谋大将。”
罗克敌挠挠头,显然很费解。
赵红缨噗嗤乐出声:“小罗只学了一半啊。”
罗克敌干笑两声,道:“红姐姐,我只是纳闷,看敌军的动向,分明憋着坏呢,但大将军又说不善谋。”
“或许没胆子呢。”
杜河站起身,脑中飞速思索。
凉州军急急出潼关,却在陕州不动。就如罗克敌所说,明显另有图谋。可东路只有一条,他们避无可避。
战争还没开打,却处处显得诡异。
“想出来了么?”
听到赵红缨发问,杜河才回过神。
“暂不清楚。”
杜河缓缓摇头,此时进入九月中,天气逐渐变冷,狭长的函谷关口,宛如地上的巨大裂口。
“无论如何,拦住函谷关。”
“末将领命。”
杜河快步下山依然没有头绪,但函谷关是必经路,他绝不会放弃。
看李大亮的动向,似乎在等什么?
难道怀州和南阳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