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唯?在干什么呢?”
电话接通时,秋乔峰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刚刚……吃完饭,在休息。”秋律唯靠着冰凉的墙壁,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酒精让她的思维有些迟缓。
“今天苏老师他们的婚礼感觉怎么样?”秋乔峰像是在拉家常,语气轻松。
“很好,我……很羡慕他们。”
这句话是真的。
羡慕苏悦老师能勇敢地选择所爱,羡慕关子元能坚定地站在她身边。
羡慕他们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交换戒指时,那种“就算与世界为敌也要在一起”的决绝。
“嗯,和他们搞好关系,尤其是那个关子元。他学术前途不可限量,以后在圈子里会是个人物。毕业了也要维持联系,这种资源要好好经营。”
“嗯……”秋律唯低低应了一声。
又来了。
资源,经营,价值。
在父亲的词典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永远可以用这些词来衡量。
就像他书房里那些厚厚的案卷,每一份都有标价,每一桩都有得失。
“明早回h市吗?要不要爸爸帮你订票?”
秋律唯的指尖轻轻抠着墙上油漆的凸起。
斑驳的白色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灰暗的水泥。
一下,又一下。
毕业旅行的事……她没敢和家里说。
不是忘了,是不敢。
“唯唯?”电话里传来催促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
海风从楼梯间的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咸涩的凉意。
远处隐约传来欢笑声,大概是其他游客正走向海滩,去看今晚的烟花大会。
“爸爸,我和美术社的大家……想在x市这边玩几天。”
电话那边沉默了。
那沉默是有重量的。
秋律唯甚至能想象出父亲此刻的表情。
直到秋乔峰轻叹一声。
“唯唯,爸爸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们的时间、精力、人脉,都很宝贵。不能浪费在……无用社交上。”
无用社交。
四个字,像四根针,精准地扎进秋律唯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之前看你和他们关系不错,相处也融洽,爸爸没说什么。但你现在要毕业了,要准备法考,要规划未来。把宝贵的时间花在和一群……以后可能再无交集的人一起玩,不太合适。”
“可是爸爸,”秋律唯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法考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只是想放松几天……”
“你要知道,唯唯。你的这些同学,在未来,和你不会有太多交集。毕业之后各奔东西,你可能求不上他们什么,他们倒可能来求你。你已经玩了两年多了,现在该收收心,想想正事了。”
秋律唯再次陷入沉默。
听筒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像某种细密的折磨。
过了很久,秋乔峰又叹了口气。
“唯唯,好好想想爸爸说的话。虽然听起来残酷,但这就是现实。他们注定和我们不是一个……”
“爸爸。”
秋律唯忽然开口。
“可是他们是我的朋友。”
说出来了。
那句在心底憋了九年的话。
从十二岁那个元旦联欢会开始,从沈欢欢转身离开的背影开始,从每一次父母“建议”她该和谁交往开始。
终于说出来了。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
或许是刚才那个关于《trouble maker》、关于未跳完的舞的梦境还在血液里沸腾。
或许是……她突然不想再当那个永远听话的“秋律唯”了。
“朋友之间是平等的。我们只是志趣相投,在一起很开心。我不期望他们能给我什么帮助,也不怕未来他们会麻烦我,我就是想和他们在一起,仅此而已。
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膜嗡嗡作响。
她甚至能感觉到脸颊在发烫。
这一次不是酒精的作用,是某种积压太久的东西终于喷发后的滚烫。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秋乔峰的轻笑声。
“你还是太小了,傻孩子。该长大了。”
秋律唯死死攥着手机。
她深吸一口气。
“如果长大的代价是失去朋友,那我宁可一直做一个傻孩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或许你现在无法理解,”良久,秋乔峰才开口,“但未来你会懂的,唯唯。”
父女俩在电波的两端安静了几秒。
然后,秋乔峰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像律师在法庭上遇到不利证词时,娴熟地转向下一个问题。
“对了,裴爷爷,你还记得吗?”
“……嗯。”
秋律唯记得。裴老爷子是S市法律圈的大佬,小时候抱过她。
“他马上要过八十岁大寿了,就在四月初,正好是清明假期。你也不小了,这种场合该参加一下。回来看看老人家吧,多认识些人,对你以后有帮助。”
“……嗯。我知道了爸爸。我会……会自己订票回去的,不用您担心。”
她现在只想挂电话。
头在晕,心在跳,脚在发软。
酒精和情绪像两股对冲的浪潮,在她身体里激烈碰撞。
“好,好好想想爸爸的话。少一些无用社交,你的生活会轻松很多。”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听筒里响起,一声,又一声。
秋律唯靠着墙,缓缓滑坐到冰冷的水泥地上。
手机从掌心滑落,屏幕朝下,在黑暗里发出一声闷响。
无用社交。
才不是。
他们是她大学三年里,为数不多的、真正的朋友。
如今他们要毕业了。
她想陪他们好好道个别。
这真的……是浪费时间吗?
难道只有所谓“有用”的人才值得她花时间相处吗?
秋律唯撑着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腿脚发软,脑袋晕得厉害。
楼梯在眼前旋转,一级,又一级。
朋友……
有用……
无用社交……
《trouble maker》……
恍惚间,她好像又看见了沈欢欢。
十二岁的沈欢欢,站在元旦联欢会的舞台上,一个人跳着本该双人共舞的曲子。
如果当时她勇敢一点……
如果当时她坚持上台……
“哎呦!”
脚下一滑。
失重感猛地袭来。
世界在眼前翻滚。
墙壁,台阶,安全出口的绿色荧光标志。
然后是一阵剧痛,从脚踝炸开,迅速蔓延至全身。
——
等秋律唯再睁开眼时,她已经躺在林小满房间的沙发上了。
脚踝处传来阵阵冰凉的触感。
洛毕达不知从哪弄来了冰袋,正小心地敷在她肿得老高的脚踝上。
“醒了?”林小满蹲在沙发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摔哪了?除了脚还有哪里疼?”
秋律唯摇摇头。
她这才发现,脸上湿漉漉的。
是眼泪吗?什么时候流的?她自己都不知道。
“我……我没事。”她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撇。
脚伤了。
意味着她期待了好几周的毕业旅行,意味着海边漫步,意味着夜市扫荡,意味着四个人骑着租来的自行车沿着海岸线疯跑——全泡汤了。
“没事的,唯唯!”温久末凑过来,“俺们几个在酒店陪你!哪儿也不去了!”
秋律唯猛地抬起头。
“不行。”
声音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坚决。
“大家……都是第一次来x市。而且是你们的毕业旅行。如果因为我,让你们只能呆在酒店里……我会愧疚死的。”
她抬起手,用力擦了擦眼角,然后努力扬起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勉强,嘴角在颤抖,眼睛还是红的。
“没事的,”她重复道,像是在说服自己,“明年我才毕业呢。我还能带着学弟学妹们再来一次……可是你们三个,马上就要各奔东西了。”
她的手指紧紧抓住沙发边缘。
“我不想你们留下遗憾。”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成了呢喃,“不想因为我的缘故……”
“你说啥也没用,唯唯。”林小满握住她的手,“我们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秋律唯轻轻拍了拍林小满的手背,然后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指针指向晚上七点四十。
烟火大会八点开始。
“我真没事,看,快到烟火大会时间了。据说今晚的烟花超级好看,特别适合温学长和林学姐。我也想去看……所以拜托大家,帮我录下来,好不好?”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唯唯都这么说了,”洛毕达忽然站起身,语气平静,“我们走吧。”
他推着温久末和林小满就往门口走。
“诶?可是唯唯她……”林小满回头,担忧地看向沙发。
“我自己没问题的。”秋律唯笑着朝她挥挥手,“真的。你们快去吧,再晚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门关上了。
咔哒一声。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远处隐约传来海浪声。
秋律唯靠在沙发上,看着紧闭的房门,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
然后,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终于冲垮了最后一道堤坝。
像被刨开一个小口的堤坝,起初只是细流,然后裂缝扩大,然后……
轰然崩塌。
“呜……呜啊……”
她蜷缩在沙发上,把脸埋进抱枕里,放声大哭。
哭声闷闷的,却撕心裂肺。
明年……的确会有属于她的毕业旅行。
也许那时她作为美术社的社长,身边会围满学弟学妹,他们会殷勤地叫她“秋社长”,会抢着帮她拎包,会问她“秋学姐想去哪玩”。
可是身边的人……
不会再是林小满,不会再是温久末……
不会再是他。
还有烟花。
她明明……那么期待。
洛毕达也说过,他最喜欢烟花。
这些想法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着一波,冲垮了她努力维持的坚强。
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喉咙发紧,哭得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就在她哭得几乎缺氧的时候——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秋律唯猛地抬头。
泪眼模糊中,她看见洛毕达站在沙发边,微微弯着腰,正看着她。
“洛学长……”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怎么没去……”
“唯唯,有情绪不要自己扛着啊。”
他在她身边坐下,递过来一张纸巾。
“我们不是朋友吗?”
这句话很普通。
普通到在任何一部青春片里都可能出现。
但此时此刻,从洛毕达嘴里说出来,穿过秋律唯耳边嗡嗡的哭声,穿过她心里层层叠叠的委屈和不甘。
像一道光。
她哭得更凶了。
像要把十五年来的委屈,把父亲那句“无用社交”,把沈欢欢转身的背影,把所有所有……全都哭出来。
洛毕达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一张接一张地递纸巾。
直到哭声渐渐弱下去,变成细小的抽噎。
“你快走吧,洛学长,”秋律唯抹着眼泪,声音沙哑,“你不是很喜欢烟花吗……不要因为我……”
“可是,”洛毕达转过头,看着她,“我想和你一起看。”
秋律唯愣住了。
他就坐在她身边,距离很近。
他的目光很认真,没有躲闪,没有敷衍。
“告诉我,想去吗?烟火大会?”
秋律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洛毕达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背对着她,弯下腰。
“啊?”秋律唯一时没反应过来。
“上来,”他说,“我背你。”
秋律唯的脸“唰”地红了。
“不、不用……我脚其实没那么疼……”
“上来。”洛毕达重复道,语气不容拒绝,“再磨蹭烟花就放完了。”
秋律唯咬着嘴唇,看着眼前这个不算宽阔但挺得笔直的后背。
不知哪来的勇气,她动了动身子,小心地趴上去,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洛毕达的手托住她的腿弯,一用力——
她整个人离开了沙发。
世界忽然变高了。
“别紧张,”洛毕达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微微的喘息,“配合一点,别乱动。”
“嗯。”秋律唯小声应着。
她放松下来,身体贴近他的后背。
能感觉到他肩胛骨的形状,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阳光味道。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选择全然信任他。
头轻轻靠在他背上。闭上眼睛。
洛毕达个子不高,甚至不到一米七。
但这一刻,他的后背坚实得像一座山。
她感受着他走路的节奏,一步一步,稳稳地。
走出房间,穿过走廊,电梯“叮”的一声打开又关上,路过酒店前台时,她听见服务员惊讶的吸气声。
然后,他们冲出了酒店。
夜晚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味和自由的气息。
远处传来隐约的轰鸣,是烟花升空的声音,闷闷的,像远方的鼓点。
隐隐约约,她能听见烟花炸开的声响。
一定很美吧。
被人背着去看烟花……
真的,像极了那些甜甜的动漫里的情节。
情不自禁地,她小声哼出一句歌词。
是《打上花火》的第一句,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吞没。
洛毕达的脚步忽然缓了一瞬。
然后,他接上了第二句。
嗓音低低的,有些跑调,但每一个音都踩得很准。
秋律唯感觉自己脸颊发烫。
一定是酒精还没散。
一定是。
她把脸埋进他后背的衣料里,不敢再抬头。
——
“到了。”
洛毕达停下了脚步。
秋律唯抬起头。
期待中的海滩、人群、漫天烟花并没有出现。
药店门口的人行道上放着一辆轮椅。
秋律唯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下来吧,唯唯。”洛毕达说着,小心地把她往地上放,“小满和温兄刚刚跑去买的,让我在这儿等他们。”
秋律唯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洛毕达背上下来,又怎么坐进轮椅里的。
整个过程像一场荒诞的梦。
她坐在轮椅上,看着洛毕达活动着腰肢,小声嘀咕“背了一路还真有点累”,大脑依旧一片空白。
死直男。
她在心里默默吐出这三个字。
可是……如果没有他,她现在应该还躺在酒店沙发上,听着远处的烟花声,一个人哭到脱水吧。
但是……
但是!
她真的更想在他背上看烟花啊!
秋律唯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甩出去。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洛毕达已经握住了轮椅的推手。
“你说小满他们也是,买完轮椅自己就跑了。咱们四个人一起看多有意思,非得分两拨。”
“嗯……”秋律唯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或许他们想要二人世界吧。”
她捂着脸,感觉脸颊又在发烫。
“不行,烟花应该已经开始很久了。”洛毕达看了眼手机,“我要加速了,唯唯,抓稳,别摔下来。”
“啊?啊——!”
秋律唯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强大的推背感猛地传来。
逮虾户!
洛毕达推着她,拐进一条小路。
石板路颠簸不平,轮椅的轮子碾过坑洼,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秋律唯紧紧抓住扶手,感觉自己在坐一辆没有安全带的过山车。
风在耳边呼啸。
两侧的树木飞速倒退。
远处,烟花炸开的声响越来越清晰。
“到了!”
一个急刹车。
秋律唯整个人往前一冲,幸好抓得紧,才没从轮椅上飞出去。
她抬起头。
这里是一处小山坡的顶端,位置比较偏,没什么人。
视野却很好,能看见远处海滩上密密麻麻的人群,能看见深蓝色的海面,能看见……
夜空。
恰好在这一刻,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在海面上空炸开。
砰——
光芒四射,金色的光点拖着细长的尾巴坠落,坠进海里,坠进无数仰起的脸庞倒映着的瞳孔里。
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
红的,蓝的,绿的,紫的。有的像绽放的花,有的像散开的星,有的像流淌的瀑布。
“不错,赶上了。”洛毕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满意的笑意。
秋律唯转过头。
少年站在轮椅后面,微微喘着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眼睛映着烟花的颜色。
这一刻是金色,下一刻是红色,再下一刻是紫色。
他仰着头,看得目不转睛。
侧脸的线条在烟花的明暗交替中显得格外清晰。
鼻梁挺直,下颌线干净利落,睫毛很长。
烟花……应该很美吧。
烟花声……应该很响吧。
但秋律唯已经无心去看了。
她的目光,完全停留在洛毕达脸上。
她的心跳,已经覆盖了烟花炸开的巨响。
砰——砰——
和烟花同步,却比烟花更剧烈。
一朵又一朵烟花升空,炸响。
声音越来越大,光芒越来越盛。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两种声音:烟花炸开的轰鸣,和她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洛学长,”她忽然开口,“谢谢你。”
洛毕达没有回应。
他正专注地看着天空。
一朵银白色的烟花正在绽放,像一树瞬间盛开的梨花。
“洛学长?”秋律唯提高了一点音量。
还是没有回应。
“洛学长!”她几乎吼了出来。
洛毕达这才转过头,嘴巴动了动。
但她听不见。
烟花炸响的巨响吞没了一切。
“咋的了?”洛毕达吼着问,声音穿过烟花的轰鸣,断断续续地传进她耳朵。
“没事!”秋律唯也吼回去。
那点好不容易鼓起的心思,在这一次次听不见的呼喊中,被消耗殆尽了。
她鼓了鼓脸,有点泄气。
算了。
既然他听不见……
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
她转过头,看着洛毕达的侧脸,小声地说:
“洛学长就是个大笨蛋,钢铁直男!哪有带女生看烟花推着轮椅的!平时也愣愣的!我说我要找对象,还说要和我组团找对象!哼!你听不出来我在气你吗?”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幼稚。
但又莫名解气。
她偷瞄洛毕达。
后者自然是什么也没听见。
他正仰头看着天空,一朵心形的粉色烟花正在绽放,引来海滩上人群的惊呼。
她又鼓了鼓脸。
某种意义上……他要是能听见,就好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她看见洛毕达的嘴巴又动了动。
他在说话。
对着烟花,对着夜空,或者说……对着她?
“你说什么?”秋律唯凑近,好奇地问。
洛毕达转过头,看向她。
烟花的光芒映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他笑了。
嘴巴又动了动。
但秋律唯还是听不见。
烟花太响了,一声接一声。
“可以大点声吗?”她越来越好奇,几乎是用尽全力在吼。
洛毕达看着她。
看了很久。
就在这一刻——
砰!
最后一朵巨大的烟花在海面上空炸开。
然后,是寂静。
突如其来的寂静。
所有声音——人群的欢呼,海浪的拍打,风的呼啸,在这一刻都显得格外清晰。
而在这片清晰的寂静中,洛毕达的声音,轻轻地传进了秋律唯的耳朵:
“我喜欢你,唯唯。”
……
……
时间仿佛静止了。
洛毕达愣住了。
他似乎没料到烟花会恰好在这一刻结束。
秋律唯也愣住了。
她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海滩上的人群开始散去,喧哗声由远及近。
远处传来小贩叫卖荧光棒的声音,传来情侣嬉笑打闹的声音,传来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但这些声音,此刻都成了背景。
夜风拂过,带着烟花燃尽后的硝烟味。
还有那句,悬在空气里、还没来得及落地的——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