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勘测队已出发,预计不日将抵达。”
那是让那钢铁怪物奔跑的道路!它们正在朝着灰岩堡,朝着他们所有人的领地,一寸一寸地延伸过来!
“父亲,莱茵那边……”艾尔顿欲言又止。
“莱茵?”德雷格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沙哑,“莱茵的使者上个月倒是来过,又许诺了一堆空话,说什么‘王国大军不日将南下,届时定会保障我等权益’。
还有什么‘新式魔法武器正在列装,足以抗衡异族奇技淫巧’……”
他冷笑一声,指了指水晶,“你看看这个,他们的魔导炮打在这个钢铁怪物身上甚至连擦出一点划痕都做不到,你认为他们的军队能挡住这种东西?
就算他们真有新武器,会先装备给我们这些‘投诚’的边境领主,还是他们自己的嫡系军团?”
艾尔顿沉默了,他是个有抱负的年轻人,也曾幻想过在莱茵的旗帜下建功立业,但野狼堡的影像将他所有的幻想都击得粉碎。
在那金属风暴面前,个人的勇武、精良的铠甲、坚固的城墙,都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可是,父亲,如果归顺尤莉……我们就真的只剩个空头爵位了,军队没了,税收权也没了……”艾尔顿还是有些不甘。
“空头爵位也比全家死绝,等我们的城堡被碾平,家产被红钻城收走,我们被送上绞刑架,那时候再想要投降可就来不及了!”
德雷格猛地提高声音,肥胖的脸上肌肉抖动,“你以为尤莉为什么还给我们留爵位?她是在立榜样!是做给其他还摇摆不定的人看的!
她要的是快速、平稳地收回边境,而不是把我们逼到绝路,负隅顽抗,让她不得不动用那铁怪物,把事情闹大!
我们现在还有一点讨价还价的余地,等那铁轨铺到城墙底下,炮口对准大门的时候,就什么都没了!”
他喘了口气,颓然靠回椅背:“至少……至少爵位还在,体面还在,家族还能延续。
收入是少了,但总比什么都输光强。而且……”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尤莉现在缺人手,缺熟悉本地情况,能帮她稳定边境的人。
我们积极配合,交出兵权和治理权,但主动要求承担一些辅助性、事务性的工作,未必不能在新体系里重新找到位置。
那个大楚帝国……你也看到了,他们的技术,他们的力量……这个世界,恐怕真的要变了。
该死的……一群哥布林、狗头人什么的狗屁亚人组成的狗屁部落怎么会生产出这么恐怖的东西……”
抱怨了一句之后德雷格长叹了一口气,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多岁:“但不论如何,我们如果现在还死死抱着旧时代的爵位和庄园,看不清风向,才是取死之道。”
艾尔顿看着父亲的脸,终于彻底明白了现实的残酷,他慢慢点了点头:“我明白了,父亲,我这就去起草回信,并派人去联络其他几家……
我想,看到水晶的恐怕不止我们一家。”
艾尔顿猜得没错,几乎在同一时间,黑棘堡、铁杉镇、白石哨站、裂谷隘口堡、长河镇、孤峰堡这其余六处边境领地的主厅或书房里,都上演着与灰岩堡类似的一幕。
留影水晶里的画面成了所有领主午夜梦回时最恐怖的梦魇,那咆哮的金属巨兽,那撕裂一切的弹雨,那坚固城墙如同纸糊般破碎的景象,反复在他们脑海中播放。
而地平线上隐约传来的象征着工业力量不可阻挡前进的“铛铛”声,以及探子回报的“大楚与百城联盟联合铁路勘探队”日益逼近的消息则成了压垮他们心中侥幸的最后一根稻草。
莱茵王国的承诺在如此直观的毁灭力量面前显得苍白无力,更何况这些边境领主个个都是人精,他们太了解格林的为人了。
这三十年的接触他们早就知道格林的性格,狡诈、冷酷、善于利用他人,但绝不会为了几个边境投诚者去正面硬撼一个拥有如此恐怖武器的联盟。
所谓的“保护”和“支援”,在真正的威胁降临时,大概率会变成被抛弃的棋子。
相比之下,尤莉给出的条件虽然苛刻,剥夺了实权,但至少保留了基本的体面和生存空间。
而且,她背后站着的不再是那个摇摇欲坠、自顾不暇的神殿,而是一个刚刚击败玩家大军、技术力量骇人听闻的同盟。
选择,似乎从看到水晶的那一刻起,就不存在了。
五日期限未到,七封措辞各异,但核心意思高度一致的回信,便已陆续送达红钻城执政官官邸。
德雷格·灰岩在信中用词谦卑,痛陈自己“一时糊涂,受奸人蒙蔽”,表示“愿无条件接受执政官一切安排,并亲自赴红钻城请罪”。
黑棘堡的卡尔文领主则试图展现“价值”,表示自己熟悉边境地理和莱茵军力部署,“愿将功折罪,为联盟戍边事业尽绵薄之力”。
铁杉镇的劳伦斯,一个以吝啬精明着称的老家伙,在信里大倒苦水,诉说领地如何被莱茵盘剥,自己如何“忍辱负重,虚与委蛇”,实则“心向联盟,无日不思念回归”。
他最后甚至还委婉的表示,希望联盟在接管税收时,能考虑到他“为维持局面而承受的巨大经济损失”。
尽管各有算计,但归顺的态度是明确的。
尤莉在议事厅里,听着怀特曼逐一汇报七封回信的内容,脸上没有任何喜悦的表情,只有一片冷静的疲惫。
“比预想的顺利。”怀特曼总结道,“看来‘和平使者’的亮相,效果显着。”
“这可不仅仅是‘和平使者’带来的效果,”尤莉纠正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天秤剑的剑柄,“严格来说,这是绝对力量差距带来的恐惧效果。
这就是楚天所说的,枪杆子底下出政权,他们不是真心悔悟,只是被迫做出最有利于生存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