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10月20日,凌晨时分,川北深山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独立团隐蔽阵地里,静得能听见草叶上露水滴落的声响,战士们趴在草丛、石缝里,灰布军装与夜色融为一体,枪身擦得锃亮,手指紧紧扣着扳机,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烟灯寨前哨的方向,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李云龙趴在最前沿的土坡后,身上盖着几片茂密的芭蕉叶,将身形藏得严严实实。他身边,周虎带着尖刀排的三十名精锐战士,同样整装待发,短刀别在腰间,步枪上了刺刀,炸药包被小心翼翼地背在后背,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透着紧张,却更多的是势在必得的战意。
“周虎,听清楚了。”李云龙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一阵风擦过草地,“烟灯寨是汉达县外围的第一道前哨,驻着一个加强排,大概四十来人,有两挺轻机枪,一个哨棚,两个暗岗。咱们的任务,是悄无声息摸掉前哨,端掉敌人的火力点,不能惊动后面主阵地的敌军。一旦暴露,立刻强攻,十分钟内必须拿下,不能耽误总攻时间!”
周虎狠狠点头,压低声音回:“团长,你就瞧好吧!尖刀排的兄弟,个个都是摸夜哨的老手,保证把敌人的喉咙掐断,连一声惨叫都不让他们出!”
赵刚从身后爬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俘虏处置方案,语气严肃:“云龙,周虎,还有一点要记住。敌军里大多是被抓来的壮丁,不是铁杆汉奸。尽量争取俘虏,顽抗到底的再消灭。俘虏后仔细甄别,能说服的就让他们加入红军,不愿意的,发路费遣送回家,务必落实红军的优待政策。”
“明白!”李云龙和周虎异口同声应道。
李云龙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被云层遮住,天地间一片漆黑,正是夜袭的绝佳时机。他压低声音:“行动!”
话音落下,周虎一挥手,尖刀排的战士们像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从隐蔽处窜出,分成三个小组,朝着烟灯寨前哨摸去。李云龙带着几名警卫员,紧随其后,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烟灯寨前哨坐落在一处山梁上,四周挖了浅浅的壕沟,拉着稀疏的铁丝网,中央是一座用泥土和青石砌成的哨棚,棚顶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光微弱,只能照亮周围十几米的范围。哨棚外,四个敌兵正抱着枪,缩着脖子来回踱步,嘴里骂骂咧咧,抱怨着夜里的寒气。
“他娘的,这鬼天气,冻死人了!刘司令也不知道发点棉衣,让咱们在这儿喝西北风。”
“少说两句吧,小心被军官听见。听说红军就在附近,咱们还是守好岗哨,别出乱子。”
“能出什么乱子?红军装备差得很,连枪都凑不齐,怎么可能打得破咱们的碉堡?咱们就在这儿等着,等天亮领赏钱!”
敌兵们的交谈声清晰地传进战士们的耳朵里,尖刀排的战士们眼神一冷,脚步更加轻盈,迅速绕到敌兵们的身后。
为首的尖刀手是个老兵,叫老钱,跟着李云龙打了三年仗,经验丰富。他给身边的战士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加速,猛地扑向离得最近的两个敌兵。一人捂住敌兵的嘴,一人手起刀落,短刀精准地划过敌兵的喉咙,敌兵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另外两个敌兵察觉不对,刚要转身喊人,被紧随其后的战士死死按住,短刀架在脖子上,瞬间没了反抗的力气。
不到半分钟,四个明哨就被全部解决,没有发出半点动静。
周虎一挥手,尖刀排的战士们继续朝着哨棚摸去。此时,哨棚里的敌兵正趴在桌子上睡觉,呼噜声震天响,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映着他们疲惫的脸庞。
战士们分成两组,一组绕到哨棚后门,一组堵在正门,周虎带头,猛地一脚踹开哨棚门。
“谁?!”
棚里的敌兵被惊醒,猛地坐起身,伸手去摸身边的枪。
“杀!”
周虎低喝一声,率先冲了进去,步枪一挥,枪托狠狠砸在一个敌兵的脸上,敌兵瞬间鼻血直流,晕死过去。
尖刀排的战士们也纷纷冲了进去,刺刀、短刀齐出,瞬间就放倒了好几个敌兵。
“缴枪不杀!红军优待俘虏!”赵刚带着后续部队冲了进来,大声喊道。
剩下的敌兵见状,瞬间没了斗志,有的抱头蹲在地上,有的试图从后门逃跑,被埋伏在那里的战士一一活捉。
只有一个顽抗的敌兵,躲在角落,端着轻机枪,疯狂扫射。
“哒哒哒!”
子弹打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泥土。
“周虎,左翼!压制他!”李云龙厉声喊道,同时掏出腰间的驳壳枪,瞄准那名敌兵。
周虎立刻带领几名战士,架起机枪,朝着敌兵疯狂扫射,压制他的火力。
李云龙抓住机会,扣动扳机,“砰!砰!”两枪精准命中,敌兵手中的机枪掉落在地上,肩膀被击中,疼得嗷嗷直叫。
战士们趁机冲上去,将那名敌兵死死按住。
短短十分钟,烟灯寨前哨就被彻底拿下。
通讯员小生子飞快地跑向李云龙,大声汇报:“团长!歼敌三十八人,俘虏二十一人,缴获轻机枪两挺,步枪三十三支,子弹两百多发,还有干粮、棉被若干!前哨阵地完全控制,敌人主阵地毫无察觉!”
李云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看着眼前的战场,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周虎带着尖刀排的战士们,正忙着清理战场,押送俘虏,动作干脆利落。
“好!干得漂亮!”李云龙重重拍了拍周虎的肩膀,“周虎,你立大功了!尖刀排个个都是好样的!”
周虎咧嘴一笑,脸上满是自豪:“团长,这都是应该的!咱们独立团的尖刀,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赵刚走到俘虏群前,仔细甄别着,对着李云龙说道:“云龙,俘虏里有十七个是被抓来的壮丁,没有劣迹,愿意加入红军。还有四个是刘存厚的正规军,顽固不化,按军法处置。”
李云龙点点头:“行!壮丁愿意加入的,编入新兵连,由老兵带训;顽固的,就地枪决,杀鸡儆猴!另外,把缴获的物资全部清点,分给各营,补充弹药和干粮。”
“是!”战士们应声,立刻行动起来。
就在这时,侦察排的柱子带着两名战士,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急色:“团长,政委!不好了!我们在侦察的时候,发现有一股敌军民团,正朝着烟灯寨赶来,大概五十多人,应该是收到了前哨的动静,前来支援!”
李云龙的眼神一冷,沉声问道:“距离多远?多久能到?”
“大概三里地,半个时辰内就能赶到!”柱子快速回答。
赵刚立刻说道:“云龙,民团虽然装备差,但人数不少,咱们不能掉以轻心。我建议,立刻部署兵力,设伏迎击,一举歼灭这股敌人,避免他们给主阵地传递消息!”
“没错!”李云龙点头,“周虎,你带一营两个连,在烟灯寨西侧的密林里设伏,利用地形优势,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注意,要速战速决,不要拖延时间。”
“保证完成任务!”周虎应声,立刻带领部队,朝着西侧密林赶去。
“赵刚,你带领三营,看守俘虏和缴获的物资,做好阵地防御,防止敌人有后续部队偷袭。”李云龙继续部署。
“放心!”赵刚应道。
“柱子,你带侦察排,继续侦察,摸清民团的具体行军路线和兵力部署,随时向我汇报。”
“是!”柱子带着战士,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李云龙带着警卫员,登上烟灯寨的制高点,朝着民团赶来的方向望去。夜色中,隐约可见一队人影正在快速靠近,手里拿着火把,显然是敌军民团。
“弟兄们!”李云龙扯开嗓门,声音传遍了整个阵地,“刘存厚的民团来送人头了!咱们不仅拿下了前哨,还要把这股敌人全部歼灭,撕开汉达县外围的第一道血路!”
“杀!杀!杀!”
战士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彻山谷,瞬间点燃了整个阵地的战意。
半个时辰后,民团进入了伏击圈。
“打!”周虎一声令下,隐蔽在密林里的战士们立刻开火,机枪、步枪、手榴弹,朝着民团疯狂倾泻。
民团毫无防备,瞬间被打得晕头转向,哭爹喊娘,有的倒地身亡,有的试图逃跑,被战士们一一追击。
“缴枪不杀!红军优待俘虏!”
战士们大声喊道,纷纷冲了上去。
民团的士兵大多是被抓来的百姓,根本没有战斗力,见到红军攻势猛烈,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不到二十分钟,这股民团就被全部歼灭,歼敌四十七人,俘虏二十三人,缴获步枪四十余支,短刀三十多把。
战斗结束后,周虎带着队伍凯旋而归,向李云龙汇报:“团长!民团全部歼灭,无一漏网!缴获物资全部清点完毕!”
李云龙看着眼前的胜利,心里格外踏实。他走到阵地前,看着远处的汉达县主阵地,眼神坚定:“弟兄们!烟灯寨前哨被拿下,民团被歼灭,咱们已经撕开了汉达县外围的第一道防线!接下来,按照徐象谦总指挥的部署,咱们一鼓作气,向隘口推进,继续突破敌军的第二道防线!”
“攻克汉达!拿下要塞!”
战士们齐声呐喊,声音响彻云霄,在川北的群山中久久回荡。
夜色渐退,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独立团的战士们刚刚打赢了首战,士气高涨,他们整理好装备,握紧手中的武器,朝着下一个目标——烟灯寨隘口,发起了冲锋。
汉达县外围的血战,才刚刚开始。而独立团的尖刀之路,已经越走越宽,越走越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