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t总部的走廊比平时安静。
西瑟斯被两个特工一左一右夹着走进电梯的时候,走廊里有人看见了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步伐走开,视线落在地板上。
电梯门关上,特工按下最高层的按钮。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从b3到b1,从b1到5,从5到15。
上升的过程里没有人说话。
电梯门打开,走廊两侧的画像比上次多了几张,他没看。
特工把他带到那扇深色的木门前,敲了两下。
“进来。”
加维斯特的声音从门后传出来,特工推开门,侧身让西瑟斯进去,然后把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
加维斯特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茶已经凉了,杯壁上没有热气。
罗德站在窗边,背对着门,看着窗外停机坪上那几架静止的战机。
他听见门响,没回头。
“坐。”加维斯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西瑟斯没坐,他站在办公室中央,看着加维斯特。
加维斯特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瓷盘上,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从西瑟斯的脸移到他的肩膀,从肩膀移到他垂在身侧的手,然后收回来,落在茶几上那份摊开的文件上。
文件上有几张照片,卫星拍摄的,像素很高。
日本,废墟,火光冲天,建筑被削平,地面被犁出深沟。
欧布站在废墟中央,墨蓝色的身躯,暗红的裂纹,鎏金的纹路。
还有他面前那个蓝红色的身影,比欧布高半个头,翼骨展开,龙尾垂在身后。
“这个人是你。”加维斯特说。
西瑟斯颔首,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
罗德从窗边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手臂抱在胸前。
加维斯特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你的行动造成了大规模破坏。平民伤亡。财产损失。国际社会对wIt施加了巨大压力,日本政府提出了正式抗议,要求wIt解释为什么一个注册在编的特工在他的国土上参与了一场毁灭性的战斗,没有提前通报,没有请求支援,事后没有提交任何报告。”
西瑟斯没说话。
加维斯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西瑟斯,窗外的光落在他肩上,把白发的边缘照成银色。
他站了两秒,然后转过身,看着西瑟斯:“wIt的章程第三条,任何特工在执行任务时,必须确保行动不会对平民和非战斗人员造成不必要的伤害。第十一条,任何特工在进入他国领土执行任务前,必须提前通报并获取授权。第十五条,任何特工在任务结束后,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提交详细报告。”
“你违反了这三条。”
“嗯。”
加维斯特看着他,等了片刻:“你没什么要说的?”
“没有。”
加维斯特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一下,然后收回来,走回沙发前坐下。
他拿起茶几上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空白的签名栏,旁边放着一支笔,他把笔拿起来,放在西瑟斯那侧。
“签了,你的合同就终止了。”
罗德的手指从胳膊上松开了,垂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
他看着西瑟斯,西瑟斯已经弯腰拿起那支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龙飞凤舞,收笔的时候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墨点。
他把笔放下,直起身。
加维斯特看着那个签名,拿起文件合上,放在旁边的矮柜上:“你的权限今天之内会注销。实验室的门禁卡,在走之前交到前台。”
西瑟斯从口袋里摸出那张黑色的卡片,放在茶几上。
卡片落在玻璃上,发出一声轻响。
加维斯特看了一眼那张卡片,没说话。
西瑟斯转身往门口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不重。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罗德开口了:“队长。”
西瑟斯停下来,没回头。
罗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平时低:“保重。”
西瑟斯拉开门走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没有人,画像沉默地看着他。
他走到电梯前按了下行键,电梯门打开了,他走进去。
一楼大厅。
门厅的台阶上,阳光很亮,他走下两级台阶的时候,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队长!”
御游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西瑟斯停下转身。
御游站在台阶上,刘海被风吹起来,露出那只金色的眼睛,比平时亮得多。
艾瑞斯站在他旁边,金发被风吹得往后飘,她看着西瑟斯,脸上的表情很平。
“你要走了?”御游刚说完就嘴角一瘪。
“嗯。”
御游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脚悬在半空,不知道该踩下去还是收回来:“你……你回日本吗?还是回法国?还是回你来的地方?”
西瑟斯没回答。
御游又问:“你会回来看我们吗?”
西瑟斯看着他。
御游站在台阶上,阳光把他刘海下的金瞳照得很亮,里面有光在转,不是能量的光,是别的什么。
“会。”西瑟斯说。
眼泪从眼眶里滑下来,御游没擦,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你骗人。你走了就不会回来了。罗德前辈说你要走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会回来了。”
西瑟斯看着他,没说话。
御游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袖子湿了一片:“奥特曼能活那么久……”
艾瑞斯伸手搭在御游肩上,御游不说话了,把脸转过去不让西瑟斯看。
艾瑞斯看着他:“队长,你的家乡远吗?”
西瑟斯看着她:“远。”
“这样啊,那你可别忘记我们。”
“…嗯。”
艾瑞斯笑了一下:“路过地球的话,我请你喝咖啡。”
西瑟斯没接话,他看着艾瑞斯,又看了看御游。
御游把脸转回来了,眼眶红着,还在吸鼻子。
西瑟斯抬手,手指碰到御游的额头,把遮住左眼的刘海拨开。
御游下意识想躲,没躲开,那只金瞳虹膜的颜色比平时深,瞳孔周围有一圈细细的光纹在转。
西瑟斯的手指从御游额头滑到眉骨,停在眉尾,指腹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还疼吗?”
御游摇头:“不疼。你上次给我那个,吃了就不疼了。”
西瑟斯点头,他把手插回口袋,转身走下台阶。
御游站在台阶上,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走到停车场边缘,走到更远的地方,走到阳光最亮的地方。
“队长!”御游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你答应我会回来的!你答应了!”
西瑟斯没停,也没回头。
……
SSp的工作室在一条小巷的二楼,门牌被藤蔓遮住了半边。
西瑟斯推开门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
房间不大,堆满了各种器材,老式摄像机,三脚架,录音设备,墙上贴着怪兽的照片和新闻剪报。
奈绪美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看见西瑟斯,杂志从手里滑下去。
捷达蹲在角落调试摄像机,听见风铃响,转头看了一眼,眼镜歪了。
松户信坐在桌边,电脑屏幕亮着,光标在一行字后面闪。
靠窗的沙发上,红凯手里的雪糕在往下滴。
他穿着那件深色的外套,脸上贴着几块创可贴,左臂吊着绷带,额头还有一道没拆线的伤口。
雪糕是奶油味的,已经化了一半,白色的液体顺着蛋筒往下淌,滴在他手背上。
他看见西瑟斯的瞬间,从沙发上弹起来,蛋筒飞出去,奶油溅在捷达的镜片上。
“西瑟斯!”红凯的声音在喉咙里卡了一下,拔高了:“你——你怎么来了?”
奈绪美看看红凯,又看看西瑟斯,把地上的杂志捡起来。
“凯桑,你朋友?要不要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可乐也有。”
红凯转头看奈绪美,又看捷达和松户信:“奈绪美,你们……能不能出去一下?我有话跟他说。”
奈绪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拉着捷达和松户信往外走:“好好好,你们聊。捷达,你的眼镜擦一下。”
门关上了,工作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红凯看着西瑟斯,西瑟斯站在门口,风铃已经停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西瑟斯的肩上。
“你的伤。”西瑟斯说。
红凯摸了一下脸上的创可贴:“你打的。”
“嗯。”
红凯往沙发上一坐,沙发垫陷下去一块:“你打我干什么?我欠你钱?还是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你来日本二话不说就变身揍我。”
他顿了下:“你给我那张卡,帮我打怪兽,然后你打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西瑟斯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红凯看着他,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你是被扎基影响了?还是在研究什么?需要战斗数据?拿我当试验品?”
“不是。”
“那是为什么?”
西瑟斯沉默了一会儿:“只是想打败你。”
“哈?!你在说什么胡话!”
红凯嘴角抽了一下,西瑟斯的表情很平,那些他看不懂的光在他眼里转。
“我最强的形态都是借你的力量。”红凯小声嘟囔:“还谈什么打败……胜负不是很明显么……”
西瑟斯看着他:“知道你为什么会输么?”
红凯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因为我不够强。”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借的太多了。”
红凯没说话,看着天花板,那道水渍在光线下显得很清楚。
他想起o-50的战士之巅:“我回不去了。”
“不用回去,往前走就好。”
红凯偏头看他:“往前走?往哪走?我连往前的方向都找不到。”
西瑟斯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方向,只是不敢走。你怕走错了,连现在的自己都保不住。”
红凯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你怎么知道。”
“我也走过。”
红凯看着他,西瑟斯坐在那盏昏黄的灯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
“西瑟斯。”红凯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
“嗯。”
西瑟斯站起来。
门开了,风铃又响了。
西瑟斯走出去,门关上,风铃的声音在空气中慢慢消散。
红凯低头看着自己吊着绷带的手,绷带缠得很紧,看不到伤口。
……
酒吧的门被推开的时候,里面的声音又断了。
不是同一家酒吧,但气氛差不多。
宇宙人们坐在各自的座位上,酒杯举到一半,视线落在门口那个穿着深灰色毛衣的人身上。
有人认出了他,杯子放下了,有人没认出来,但看见旁边人的反应,也放下了。
调酒师是个女性宇宙人,头发是紫色的,她看着西瑟斯,手里的调酒器停了一下后继续摇,节奏有些乱。
西瑟斯往里走。
最里面的卡座,伽古拉斯坐在那里。
他穿着黑色的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已经化了大半。
他听见脚步声,偏头看向西瑟斯,嘴角动了一下。
“来了。”
西瑟斯走到他面前,坐在他对面。
伽古拉斯把威士忌喝完,杯底磕在桌面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黑暗短剑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暗红色的纹路在剑身上游走,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淡了很多。
他把它放在桌面上,推过来。
短剑在桌面上滑了一小段,停在西瑟斯手边,西瑟斯低头看着那把短剑,没有拿。
伽古拉斯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他这次伤得很重,你下手够狠的。”
西瑟斯看着短剑:“他恢复要多久。”
“不知道。也许几年,也许几百年,也许几千年。”
伽古拉斯的手指在腹部交叠的地方敲了一下:“反正短时间内是恢复不了了。他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他嘴角的弧度似是幸灾乐祸:“不过死不了,你不是也没死吗。”
西瑟斯拿起短剑,剑身冰凉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他指尖碰到的时候闪了一下,然后彻底灭了。
他把短剑收进口袋。
伽古拉斯看着他把剑收好:“你拿走了,我就不欠你了。”
西瑟斯看着他:“你从来没欠过我。”
“你倒是会说话。”伽古拉斯从沙发靠背上直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跟你那个伽古拉学的?”
西瑟斯没回答,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了几步,伽古拉斯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西瑟斯。”
西瑟斯停下来,没回头。
“他那个光……”伽古拉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你的光,还是他自己的?”
西瑟斯沉默了一下:“……他自己的,我只是帮他看见。”
伽古拉斯没说话了。
西瑟斯继续往前走,推开酒吧的门。
门在身后关上。
酒吧里安静了几秒。
一个宇宙人小心翼翼地问调酒师:“那个奥特曼……走了?”
调酒师把调酒器里的酒倒进杯子里,推给那个宇宙人:“走了。”
酒吧里的声音慢慢恢复成正常音量。
伽古拉斯坐在最里面的卡座,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桌面。
威士忌的杯底还有一小滩没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他把杯子翻过来扣在桌面上,朝后门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