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基落地的时候，整条街的玻璃同时碎了。
低频的震动从他脚底炸开，裂痕向四面八方扩散。
欧布被气浪推地踉跄几步，他抬头，看见那个黑色的身影从扬起的灰尘里走出来。
飞鸟形能量核在黑暗巨人胸口亮着暗红的光。
赫律加德站在原地，没有退，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张开。
扎基先动。
他冲过来的时候地面被踩出一个坑，碎石跟在他身后像弹片。
一拳砸向赫律加德的面门，赫律加德侧头，拳风擦过他耳侧，把身后一栋楼削掉半边。
赫律加德抬手，抓住扎基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往前带了一步，膝盖顶进他腹部。
扎基的身体弯了一下，但立刻用另一只手扣住赫律加德的肩膀，两尊巨人同时发力，地面在脚下碎裂。
欧布看见暗紫色和黑色的残影在建筑中交缠。
扎基的攻击有种不要命的速度，每一拳都像要把对方砸碎，赫律加德不跟他换拳，格挡，闪避，偶尔反击。
扎基挨了一肘，退了两步，稳住，又冲上来。
欧布从地上爬起来，计时器闪得越来越快，他摆出光线姿势，手臂交叉，光线还没发射，玛伽庞敦的尾巴已经扫过来了。
他躲开，但没完全躲开，尾巴擦过他的肩膀，把他带得转了一圈，单膝跪地。
光线打偏了，擦过巨兽的背部，只留下一道焦痕。
赫律加德看了欧布一眼。
然后他转身，朝玛伽庞敦走去。
扎基站在坑里，看着赫律加德的背影。
“你去哪？”他往前迈了一步：“我们的账还没——”
赫律加德右手往后甩，一道暗紫色的光刃从掌心飞出，扎基侧身避开，光刃擦着他的肩甲划过，切掉了一小块护甲。
扎基低头看着那块掉在地上的碎片，笑了一声，没追。
玛伽庞敦看见赫律加德朝自己走来，停下了攻击。
它认得这个暗身影，上次在富士山脚下，就是这尊混沌一刀斩断了玛伽古兰特王，它往后退了一步，黑色雾气从身上涌出来，在身前凝成一道屏障。
赫律加德走进那道屏障，黑色雾气碰到他的铠甲就像冰掉进开水，嘶嘶地蒸发。
玛伽庞敦又退了一步，这次退的时候脚滑了一下，它的眼里映着那个越来越近的暗紫色身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赫律加德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巨兽的头部，暗红色的力场在掌心凝聚。
玛伽庞敦的身体开始往下沉，四条腿发软，甲壳上出现细密的裂纹，黑色雾气从裂纹里被挤出来，嘶嘶地消散。
巨兽发出一声嘶鸣，拼尽全力往前冲。
火焰和雾气同时炸开，把周围的一切都吞没，欧布被气浪推飞出去，撞塌一栋建筑。
碎石从天上落下来，砸在地上，砸在燃烧的车辆上，砸在SSp三个人藏身的掩体旁边。
奈绪美尖叫了一声，被捷达拽着往后跑。
火焰散开，赫律加德站在原地，右手还举着。
玛伽庞敦的头在他掌前定住，身体悬在半空，四条腿在空气中乱蹬，尾巴疯狂甩动，但动不了。
力场把它整个包裹住，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它。
赫律加德五指收拢。
巨兽的身体开始向内塌缩，甲壳碎裂，骨骼折断，火焰和雾气被压回体内，又从裂缝里被挤出来。
玛伽庞敦的最后一声嘶鸣卡在喉咙里，没发出来，身体缩成原来的一半大小，三分之一，四分之一。
力场越收越紧，巨兽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黑色物质，悬浮在赫律加德掌前。
他手指一弹，那团物质被弹向高空，在云层上方炸开，无声无息。
战场安静了。
扎基从坑里走出来，经过欧布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他一眼。
欧布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但扎基只是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去，像看一只挡路的虫子。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朝赫律加德走去。
“你还是这么喜欢管闲事。”
扎基站在赫律加德对面，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他把手臂抱在胸前，歪着头看那道暗色的身影：“那只怪兽碍你事了？还是那个奥特曼碍你事了？或者——你只是不想在我面前丢脸？”
赫律加德没有回答。
欧布的计时器闪得更快了，他看着赫律加德和扎基又撞在一起，两个身影快到他只能看见残影。
扎基的拳头砸在赫律加德的肩甲上，赫律加德的肘部同时砸在扎基的颈侧，各退一步，又同时往前。
欧布再次凝起力量，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他不能站在这里看着，火焰从脚下升腾起来，他冲进战团，一拳砸向扎基的侧面。
扎基没躲，拳头砸在它身上，像砸在坚不可摧的合金上，反震力传回来，欧布整条手臂麻痛。
扎基转头。
欧布看到了那猩红眼灯中的黑色纹路，浸满了恶意。
“你也配？”
扎基随手一挥，欧布倒飞出去，撞穿了一栋楼，从另一侧摔出来，砸在地上，胸口的光灭了。
他单膝跪在地上，撑着地面喘气，身上的光一点一点地褪去，露出里面的红凯，他解除变身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着一块碎石才站稳，浑身都在疼。
扎基回过头，等了两秒。
见赫律加德无动于衷，他笑了一声：“你还记得那次吗？我们融在一起的时候。”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握拢，黑色的能量在指间游走：“你的身体，我的意识。多完美的组合。你偏偏不要。”
他抬起头，凝视着赫律加德。
“你抢回去，硬抢，把意识从融合状态里剥离出来，疼得核心都快碎了。就为了当你自己？”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当自己有什么好的？！”
赫律加德眼中的亮度微调。
扎基嘴角弯起来：“分开的时候，像把我们的灵魂从中间撕开。”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低下去：“我当时在想，你会不会停下来、会不会求我，会不会说——算了，你来吧。”
他停下来，歪着头看着赫律加德：“你没停。”
沉默铺开。
远处的火烧着，发出噼啪的声响。
红凯靠在碎石堆上，看着那两个身影，大气都不敢喘。
“后来诺亚来了。”扎基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沙哑的调子，带着笑意：“你被他一击打碎。光粒子散了满天都是，我看着你碎。你猜我当时在想什么？”
赫律加德没有猜。
“我在想，你死了，我怎么办。”扎基说这句话的时候，像在自言自语：“你把我从融合状态里踢出去，自己去死。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他的话忽然变重了，重到在空气里砸出一个坑：“你有没有问过我！”
拳头砸在旁边的建筑上，碎石飞溅，他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能量核的光芒忽明忽暗。
赫律加德看着他，眼灯稳定地亮着，没有变化，没有波动。
扎基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点，又弯起来：“你还是不说话。”
他往后退了一步，把手臂重新抱在胸前：“行，不说就不说。反正你从来不说。见面的时候不说，融合的时候不说，碎的时候也不说，现在还是不说。”
他的目光从赫律加德身上移开，落在旁边的红凯身上。
红凯靠在碎石堆上，浑身是伤，连站的力气都没有。
扎基看了他两秒：“你倒是挺能找帮手。就这个？”
他指了指红凯，又指了指自己：“跟我打？他连站都站不稳。”
红凯的手指攥紧了，想站起来，膝盖刚直起来又弯下去了。
扎基的目光移回赫律加德身上：“你看，他不行，你也不行。上次你碎了一次，这次你想碎几次？”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含着诡异的愉悦：“我可以陪你。一次，两次，三次。碎多少次都行。反正我不会死，你也不会死。我们可以一直玩下去。”
他的邀请，换来的是一拳。
赫律加德把扎基从街道中央打进了旁边的公园，两尊巨人撞断树木，碾过草坪，泥土翻起来。。
扎基从地上弹起来，双手抓住赫律加德的肩甲，把他甩出去。
赫律加德在空中调整姿态，落地时滑了两步，稳住。
扎基没有立刻追上来，他站在原地，歪着头看他。
“别总是摆出这副样子。”扎基的声音低哑，像混着重金属：“安安静静的，什么都不说。上次也是这样，我把你吞进去的时候，你连叫都没叫一声。”
赫律加德看着他。
扎基往前走了一步，动作慢下来了：“我们说好的，我主导，你安安静静地待着，结果呢？你没有遵守规则，甚至去跟诺亚打。跟诺亚打！”
他神色扭曲，手臂张开：“你知道我准备了多久吗？你知道我等那个机会等了多久吗？你把它毁了。你把我的一切都毁了。”
赫律加德没有动。
扎基又往前走了一步：“然后你死了。诺亚把你击碎的时候，我在你里面，我看着你碎成一片一片的。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看着自己住的地方一点一点裂开是什么感觉吗？”
他抬手，手指按在自己胸口的能量核上，暗红色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特别疼……不是身体疼，我没有身体了，你把我弄没了，是别的地方疼。”
“我说不清楚。你也不懂。”
他放下手，看着赫律加德，眼底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我恨你。”他说：“我想把你的每一块碎片都捡起来，拼回去，再打碎，再拼回去，再打碎。我想让你尝尝被关在里面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我想让你知道什么叫绝望。”
赫律加德站在那里，面甲后面什么都看不出来。
扎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但你还是不说话，你从来都不说话。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他歪了一下头：“你是光？那些光之国的。他们知道你里面住着什么东西吗？他们知道你是谁吗？”
他往前走，和赫律加德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三步：“他们叫你什么？西瑟斯？这是你的真名吗？我认识的他不叫这个。我认识的…”
“你话太多了。”
赫律加德的声音不大，但扎基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赫律加德第一次主动往前迈了一步，铠甲在火光下几乎没有反光。
扎基嘴角弯起来，眼中的兴奋瞬间攀升：“你终于肯说话了。我还以为你哑了。你还记得上次我们说话是什么时候吗？在你里面，你把自己封起来，我喊到你死你都没理我。”
赫律加德又往前迈了一步。
“你让我很没面子。”扎基嘶哑的话语中含着亲昵的抱怨：“你知道我醒来之后第一件事想做什么吗？我想找到你，把你按在地上，问你凭什么。凭什么你能抢我的东西，凭什么你能死，凭什么你能复活，凭什么——”
他卡了一下，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凭什么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赫律加德抬手，扎基没有躲。
那只手落在他脸上，声音很脆，手掌和脸颊接触的声响在空旷的公园里回荡了一下。
扎基的头被打偏了一点，他没有动，就保持着那个姿势，偏着头，看着地面。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转回来，嘴角还弯着，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那不再是恨，不再是愤怒，是某种深沉而又炙热的东西。
“再来。”他说。
赫律加德嘴角下压，似乎并不理解这种莫名其妙的要求，抬手又扇了一下，这一下比刚才重，扎基的头歪到另一边，身体跟着晃了一下。
他转回来，嘴角有暗色的液体渗出来，但他在笑。
“再来。”他说。
赫律加德没有再来，退后一步，看着扎基。
扎基站在那里等了两秒，见他没有动作，自己冲上来，速度快到红凯在远处只看见一道黑色的线，那根线撞在赫律加德身上，两个奥一起飞出去，撞断了公园边缘的石墙，滚到河岸上。
赫律加德在翻滚中抓住扎基的手臂，把他从自己身上掀下去。
扎基落在河滩上，碎石被砸得飞溅，他还没站起来，赫律加德已经到了。
赫律加德的拳砸在他胸口，能量从核心边缘炸开，扎基被打飞出去，撞塌了一栋楼，又撞穿了一栋，第三栋的时候停住了，嵌在上面。
他把自己摘下来，落在地上，脚步虚浮，但还在笑：“你打够了没？打够了该我了。”
他冲上来，黑色的光刃从双手弹出，交叉着切向赫律加德的颈部。
赫律加德后仰，光刃擦着面甲划过，在空气中留下两道黑色的弧线。
扎基的第二击从下方袭来，膝顶向赫律加德的腹部，赫律加德侧身，膝顶擦过腰甲，带起一串火花。
扎基的第三击是头槌，额头砸向赫律加德的面门，没砸中。
赫律加德的掌根抵住了他的额头，把他的头往后推，从扎基额头滑到后脑，扣住，往下压。
扎基的脸被按进地面，碎石飞溅。
他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你——！”扎基的声音从地里传出来，闷闷的，愤怒和笑意混在一起：“还是这么——不讲道理——！”
赫律加德没理他，他抬起另一只手，掌心的光芒亮起来，越来越亮，越来越烈。
扎基感觉到了那股能量，挣扎得更厉害了。
“你要杀我？”扎基的声音从地里传出来，沙哑，掺着说不清的东西：“你杀得死我吗？上次诺亚都没杀…”
赫律加德的掌落下来，砸在他身边的空地上，能量灌入地面，裂缝从他掌心向四周蔓延，整个街区都在震动。
扎基被震得弹起来，又被按回去，抬头，脸的指痕还在，但他在笑：“不杀了？”
赫律加德低头看他，抬起右脚，靴跟踩在扎基胸口。
扎基胸甲被踩得微微凹陷，黑色的能量从边缘溢出来。
“你……”扎基的声音变了，笑意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东西：“你踩我？”
赫律加德的靴跟往下压了一点，胸甲又凹进去一分，黑色的能量溢得更快了，顺着往下淌，滴在地上，嘶嘶地蒸发。
扎基的笑声断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只踩在自己胸口上的靴子，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行。”他的笑收敛了一点，但没完全收：“你赢了。”
赫律加德没动，靴跟还踩在胸甲上，力度没减，也没增。
扎基仰头看他：“打算踩到什么时候？”
赫律加德屈膝，膝盖压在胸口。
扎基挣扎了一下，没挣动。
赫律加德的手卡住他的脖子，往下压。
扎基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面甲，与那双凌厉而又冰冷的眼眸对视，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但的嘴角是弯的。
“就是这样。”他声音被卡着，断断续续的：“就是这样……你早该这样。”
赫律加德的手收紧了一点，扎基的脖子发出细微的声响，但他没有挣扎，反而放松了身体，躺在碎石上，看着天空。
“我找了你很久，很久很久。我去了很多地方，问了很多东西，他们都说不知道。他们说没见过你。他们说你不存在。”
他的目光从天空移到赫律加德脸上。
“但我知道你存在，我记得你，我记得你抢我东西的样子，我记得你死的样子。我记得你碎成一片一片的时候，光从裂缝里漏出来，特别好看。”
赫律加德的手松了一点。
扎基感觉到了，嘴角弯得更开：“你还是心软。跟上次一样。你与我融合的时候，要是狠一点，直接把我吞了，就没有后面那些事了。你不吞，你要跟我谈。谈什么？有什么好谈的？”
他抬起手，手指碰到赫律加德的面甲，指尖在表面划了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们其实可以——”他没说完。
赫律加德松开他的脖子，站起来，踩在扎基胸口的能量核心上，战靴踏上去的时候，能量核闪了一下，暗红色的光在鞋底周围挣扎。
扎基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赫律加德。
“疼啊。”他说。
赫律加德没有收力。
扎基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赫律加德，嘴角还留着最后一点弧度，眼灯慢慢地暗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点微光。
远处有消防车的声音。
救护车的声音。
警车的声音。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这片被毁掉的公园围住。
红凯躺在碎石堆里，偏头看着河岸的方向。
他看不见赫律加德和扎基，但他看见那道暗紫色的光一直亮着，没有灭。
他闭上眼睛，胸口已经不疼了，但很冷。
……
河岸上，赫律加德低头看着扎基。
扎基的眼灯已经完全暗了。
赫律加德转身，走了两步。
身后传来一声笑。
“下次……”扎基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会赢的。”
赫律加德没有回头，铠甲一片一片地剥落，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光柱收缩，最后变成一个点，灭了。
西瑟斯站在河岸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脚下的碎石和泥土。
他站了一会儿，环视着狼藉，直到消防车到了，救护车到了，有人喊他“先生你受伤了吗”，他才转过身，沿着河岸往上游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