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进入省纪委名单中的人,没有一个是被冤枉的。
这话现在看来一点也不假,十六名这次被钱政宇牵连的干部冤枉吗?
不,一点都不冤,他们只是提前露出马脚,正好被纪委抓到罢了,真要查,没有一个干净的。
和钱政宇这种人同流合污、臭味相投的人,能有几个被冤枉的?!
姜永辉沉默了片刻,又问道,“汪澜青那边什么反应?”
“据我得到的消息,汪澜青应该也是凌晨才知道的消息,比我们早不了多少,他连夜通知班子成员早上七点开会,应该是在找补救措施。”
杨杰顿了顿又说道,“永辉,这件事的影响很大,现在不仅仅是钱政宇的问题了,而是扩展到了整个汾城的问题,汾城是溪山省的第三大城市,十六个市直部门领导一夜之间落网,这在溪山省的历史上都是罕见的,你要做好准备,接下来省委这边可能会有大动作。”
“什么大动作?”
“今天早上八点要召开省委常委扩大会,具体内容我不清楚,但肯定和汾城有关,”杨杰的声音压低,“我怀疑,省里要对汾城进行全面的整顿。”
杨杰是猜测,但姜永辉是明确知道,上一世震惊全国的溪山省腐败塌方案即将在明年发生,距离现在也就几个月而已了。
难道,这汾城事件会成为这一切的导火索?
要真是这样,还真的好好准备准备了。
挂断电话后,姜永辉坐在床边,久久没有动弹,他在想这里面涉及到的事情以及可能会造成的后果。
庄语梦被电话声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姜永辉坐在床边发呆,轻声问道:“怎么了?谁打的电话?”
“杨厅,省纪委昨晚在汾城动手了,包括钱政宇在内一共抓了十六个人,”姜永辉转过头来笑着说道。
庄语梦一下子坐起来,睡意全无,“啊,十六个?不是就抓钱政宇吗,怎么?”
姜永辉将庄语梦露出的上半身用被子盖住才说道:“我刚刚也是你这个表情,你猜一下是为什么?”
庄语梦顺势靠在姜永辉怀里,抬头问道:“难道是钱政宇举报的?”
姜永辉摇了摇头,笑着道:“钱政宇纯属是多行不义必自毙,我们走了以后他去了汾城最高级的水舞仙阁庆贺,吃喝完之后还点了小姐,那啥完了以后被纪委一锅端了。”
“这……”
庄语梦不知道是该好笑,还是该气愤,这钱政宇的骚操作可是生生坑死了其他十五个人啊,估计这十五个人现在都将他祖宗十九代都骂死了。
庄语梦笑着摇摇头,“还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说汪澜青会不会有事?毕竟这次意外收获实在是影响太大了。”
“他估计现在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钱政宇跟了他十几年,两个人之间的利益纠葛太深了,钱政宇被双规,汪澜青不可能全身而退,现在的问题是,看上面想不想动他,一个正厅级的市委书记,牵扯面太大了。”
庄语梦听出了姜永辉话里的意思,“你是说,上面可能还会保他?”
姜永辉说道,“不是保他,是权衡利弊,一个正厅级干部的倒台,牵动的不只是他一个人,还有他背后的人、他提拔的人、他批过的项目、他拍过板的决策,这些东西一旦全部翻出来,整个汾城可能都要地震,上面的考虑,比我们复杂得多。”
庄语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说钱政宇会将汪澜青供出来吗?”
姜永辉摇了摇头,“应该不会,钱政宇跟了汪澜青十几年,他如果供出汪澜青,等于把自己最后的退路也断了,他可能会扛,扛到扛不住为止,但就算他不供,汪澜青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十六个干部被省纪委带走,汾城官场人人自危,汪澜青作为市委书记,压力是极大的。”
庄语梦点点头,“嗯,确实,如果换做是我,我也不说。”
姜永辉正要说话,电话铃声响起,他看了眼号码接了起来,“喂,你说,好的,我知道了。”
“谁的电话?”
“龚永的,通知今天上午九点开会,省委的常委扩大会是八点开,杨厅也得参会,等省委扩大会结束了才会开,我估计这会得十点差不多才能开。”
“嗯,那我就去巡视组那边了,出了这个事儿王局估计也会交代一些事情。”
两人洗漱完毕,简单吃了点早餐。
姜永辉开车将庄语梦送到巡视组,然后才到省公安厅,到的时候还不到八点,时间还早。
他把车停好,走进大楼,一路上遇到的同事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
显然消息已经传开了。
虽然省纪委赴汾城抓人是内部消息,更是秘密级别的行动,但谁还没有个自己人了,更何况是十六名干部被一锅端这种爆炸性的消息,根本瞒不住。
“姜厅早。”
“姜厅早。”
所有遇到的人都主动上前打招呼,这是之前所没有的情况。
“姜厅,您早,吃饭了吗,要不一起?”
刑侦总队的副总队长周明明在走廊里遇到姜永辉,立刻笑着主动打招呼,语气远比以往热情的多。
“早,”姜永辉点点头,脚步没有停。
“姜厅,汾城那边的事儿……您听说了吗?”周明明紧跟了两步,眼中露出既兴奋又有些八卦的光芒。
“听说了,”姜永辉的回答很简短,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
周明明识趣地没有再问,扭头悻悻地走了。
姜永辉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在省公安厅这个系统里,消息就是风向标,风向变了,人的态度也会跟着变。
钱政宇被双规之前,他在厅里的地位虽然不低,但总有一些人对这个“空降”的副厅长持有保留态度,现在呢?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
敬畏?认可?或者是单纯的趋炎附势?
姜永辉不想深究这些,他更关心的是,汾城那边接下来会怎么发展。
没等他屁股坐热,外面就有人敲门。
进来的李文基非常激动地说道:“姜厅,您听说了吗?汾城出大事了!”
姜永辉指了指椅子,“坐,当然听说了,你消息倒挺灵通。”
对于李文基的印象,姜永辉通过这次下去巡视,接触下来是比较认可的,能力可以,智商挺高,一点就通,稍加培养,是个人才。
把他放在退休老干部管理处属实有些屈才了。
“整个厅里都传遍了,我上来的时候,一楼的接待室都在说这事儿呢。”
李文基没有坐下,而是看姜永辉杯子里没有水,将茶杯换了新茶,将水烧上,然后沏好茶,才坐到沙发上。
“姜厅,是咱们的材料起作用了吧?”
姜永辉回道:“材料只是一部分原因,省纪委这次下去,恰逢时机。”
李文基有些疑惑道,“碰巧?不能这么巧吧?”
“嗯,”姜永辉靠在椅背上,“具体情况你就别打听了,你把下去后至今的工作整理一下,把之前在乐城、汾城调查的所有材料重新梳理一遍,做好移交的准备。”
“我明白,”李文基起身,向姜永辉微微鞠躬之后离开了办公室,多余的话一句都没有说。
本来,他是有其他话要说的,可刚才没敢贸然提,万一对方拒绝了呢?
到时候,好不容易处好的这层关系可就没了。
“算了,还是再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