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姜永辉预料的一样,直到上午十点半,杨杰才开完会回来,一刻都没有停歇,立刻召开了党委扩大会议。
会议室里坐了三十几个人,都是省公安厅班子成员以及各处室的负责人。
姜永辉坐在班子成员的末端,不论是职务还是资料,他在班子成员中都是最低的。
但是,在坐的没有一个敢小瞧这个年轻人,汾城现在的局面就是这个年轻人引起的啊。
对于各色眼光,姜永辉泰然自若,将笔记本打开,眼睛盯着杨杰。
杨杰坐在主位上,表情严肃,环顾了一圈,开口说道:“今天临时开这个会,主要说一件事。”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杨杰身上。
“昨天晚上,省纪委在汾城采取了一次集中行动,对十六名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干部采取了强制措施,这些人当中,公安系统的有汾城市副市长、公安局局长钱政宇,还有汾城市公安局的一名副局长卢海滨。”
杨杰的声音很高,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这件事,省委高度重视,赵书记亲自过问,我们公安系统作为纪律部队,要举一反三,引以为戒,各处室回去之后要组织学习讨论,对照检查,查找自身存在的问题和隐患。”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另外,我要强调一点,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关于汾城的事情,各种消息满天飞。我要提醒在座的各位,在组织没有正式公布调查结果之前,任何非官方渠道的消息都不要传播、不要议论、不要猜测,这是纪律,也是规矩,如果不听劝阻,被我听到了,那就不好意思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没有人敢说话。
“散会!”
杨杰站起身,看了姜永辉一眼,“永辉,你跟我来一趟。”
“嗯。”
杨杰第一个离开会议室,姜永辉合上笔记本跟在后面。
众人看杨杰和姜永辉离开,彼此熟悉的对视了一眼,沉默地走出了会议室。
杨杰让姜永辉坐下,才说道:“永辉,一会儿你跟我去趟省纪委,有些事情还需要核实一下。”
姜永辉点了点头,“好。”
……
而此时,在汾城,官场的震动还在持续发酵。
十六名干部被省纪委带走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原本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越来越大,波及的范围越来越广。
最先感到恐慌的是那些和钱政宇关系密切的干部。
汾城市公安局的几个班子成员、支队长,凡是钱政宇一手提拔起来的,此刻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他们不知道省纪委为什么会突然动手,不知道钱政宇到底交代了些什么,更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有没有被列入调查名单。
有人开始翻箱倒柜地销毁材料,有人开始给省里的关系打电话打探消息,有人开始和相好的情妇商量“如果出事该怎么办”,还有人已经开始整理行李,准备随时去出国避避风头。
但更多的人,是在等待。
等待省纪委下一步的行动,等待组织对自己的“宣判”。
这种等待,比任何惩罚都更加煎熬。
汾城市委大楼里,气氛也格外凝重。
七点钟的常委会推迟到了八点,八点又推迟到了九点,最后在十点终于开了。
但整个会议过程中,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没有人多说一句,没有人多问一句。
汪澜青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他宣布了省纪委的行动通报,要求全体班子成员一定要“统一思想,提高认识,积极配合省纪委的工作”,一定要清楚自己的立场,自己的位置,以大局为重,积极团结在汾城市委周围,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待命,然后就草草结束了会议。
班子成员们鱼贯走出会议室,没有人私下交谈,没有人交头接耳,各自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然后开始打探消息。
胡栾平也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脸上没有恐慌,嘴角甚至微微上扬。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梦了好久终于把梦实现,前途漫漫任我闯幸亏没有白费时间,盼了好久终于盼到今天,忍了好久终于把梦实现,那些经历的风霜早就无所谓……
他不是没有想过报复汪澜青,不是没有想过扳倒这个压在汾城官场头顶上的大山,但他知道凭自己的力量远远不够。
他是市长,汪澜青才是书记。
书记管人事,管干部,管方向。
市长管经济,管执行,管具体事务。
在党政双头制的体制下,书记的权力天然大于市长。
更何况汪澜青在汾城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而他胡栾平只是一个“外来户”,根基浅薄,无人可用。
他试过和汪澜青掰手腕,每一次都碰得头破血流。
后来他学聪明了,不硬碰了,改用迂回战术,表面顺从,暗中等待,等待汪澜青自己露出破绽,等待上级派人来收拾他。
现在,那个人终于来了。
虽然不是他原来等待的那个人,但效果是一样的。
胡栾平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出去。
他本来想给姜永辉打个电话,但转念一想,现在这个时候打电话,太敏感了。
他放下电话,坐回到椅子上,闭上眼睛,让思绪慢慢沉淀下来。
姜永辉那个在欢送会上故意让钱政宇难堪的举动,他现在终于想明白了。
那根本不是因为年轻而意气用事,而是故意为之!
姜永辉要的就是钱政宇放松警惕,要的就是钱政宇得意忘形,要的就是钱政宇在那个夜晚大摆庆功宴,然后被省纪委一网打尽!
好手段!
好谋略!
好一个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