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巴车继续往前开,步星阑的脚踩在油门上就没松开过。
北大门外是一条单行道,路两侧停着几辆被遗弃的私家车,车头歪斜,有的车门还敞着。
她打了一把方向,车身从两辆私家车之间的缝隙里挤过去,左侧后视镜刮在旁边越野车车顶上,塑料外壳碎了一大块。
她完全没有减速,后车厢里一片东倒西歪,齐佳年抬脚抵着前车座椅靠背,暗骂了一声。
叶茗揪着安全带,一脸菜色。
“你会不会开啊?”柯旭一只手攥着扶手,另一只手抱紧步枪。
“会。”步星阑语气笃定,目光坚定。
“你开过这种车吗?”
“没有。”
“什么?!那你——操!”
突如其来的极限转弯差点让他咬到舌头,他赶紧把嘴闭上,没敢再开口。
前面是个十字路口,红绿灯已经罢工,路口中央两辆皮卡车撞在一起,车头互相咬着,旁边只留了一条不到两米宽的缝隙。
步星阑心中测算着距离和角度,驾驶着中巴车从缝隙里挤了过去。
右侧车身刮到了其中一辆车的后保险杠,车厢里又是一片叫喊声!
驰向野单手吊着车窗上方的拉环,左肩抵着座椅靠背稳住身体。
他转头看了眼驾驶座方向,嘴唇紧抿着,没有出声。
雨点开始大起来,噼里啪啦落在挡风玻璃上,被风刮成一片波纹水幕。
雨刮器还在不停工作着,视野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天色愈发阴沉,刚刚还是灰白色,眨眼工夫已经变成了铅青。
前面开始有丧尸出没。
白天它们的速度不像夜间那么快,但数量在增加。
那些东西从道路两侧的建筑阴影里、从停着的车辆后头、从街边巷子口,一头接一头跑出来,朝中巴车方向聚集。
步星阑踩下油门,引擎低吼一声,速度表指针往上蹿了一截。
“右边三个!”驰向野高声提醒。
玛尔缇娜和陈子期同时举枪架在车窗沿上,齐佳年连忙掏枪跟上,三人的枪口对准靠过来的丧尸。
第一头被陈子期打中胸口,第二头被齐佳年和玛尔缇娜同时射中,第三头被中巴车直接撞飞了出去!
挡风玻璃溅上一片暗色,雨刮器来回摇摆两下,没刮干净,反倒越刮越模糊,步星阑索性抬手将其关掉。
“后头有追兵!”齐佳年从最后一排探出头往后看,左轮枪口冲着车尾方向,“五头,不对,七八头!跑得不快但一直在追!”
叶茗连忙扑到对面窗口,朝后头开了两枪,没打中。
“子弹省着点,不确定能射准就先不要开枪,车速够快它们暂时追不上!”驰向野提醒完立马转头冲步星阑喊,“前面右转!”
“我知道路。”。
中巴车拐进一条更窄的街道,两侧都是写字楼,路中间有隔离栏。
步星阑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度罩上了光幕眼镜,探测器已经将最优路线规划出来,反应在光幕上。
中巴车贴着隔离栏行驶,左侧车轮压着路肩,右侧后视镜刮过写字楼侧面的排水管,整个翻折过去,贴在了车窗上。
前面是个丁字路口,需要左转,但左边那条路被一辆翻倒的公交车堵死了。
右边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口还停着一辆垃圾清运车,车尾朝外,车厢门敞着。
陈子期眯着眼睛观察了一下,喊道:“那边过不去的!”
步星阑看了一眼巷子的宽度和垃圾车的位置,猛打了一把方向盘。
中巴车往右偏斜,前轮压上路肩,车身倾斜了起码45°,以一个匪夷所思的姿势从垃圾车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挤了过去!
右侧车身刮着垃圾车的铁皮,金属摩擦声从车头响到车尾,足足持续了四五秒,车身才回正。
前轮砰然落地,她继续踩着油门。
“你特么在开碰碰车啊!”齐佳年从地上爬起来,刚才那一下他被甩到了过道上,左轮枪差点脱手。
“坐着别动。”驰向野回头瞪了他一眼,冷声警告,“嘴巴放干净点。”
齐佳年撇了撇嘴,坐回座位上。
巷子出口正对着一条主路,丧尸愈发多起来。
车头往右转了个弯,从巷子里冲出来,车轮几乎贴着对面人行道的路缘。
雨越下越大,挡风玻璃上的水幕更密了。
步星阑没有再开雨刮器,完全靠着眼前光幕上的实时路况辨认方向。
主路两侧的丧尸被引擎声吸引,从人行道和建筑物缝隙里涌出来,有的在跑,有的被绊倒,有的直接撞上来。
驰向野半跪在座椅上,不停地装弹、开火、退壳,弹壳落在地板上叮当作响。
玛尔缇娜在他后面,拿到手枪的另一个白人女孩在步星阑后头,两个人火力交替,枪法都不赖,把靠近车身的丧尸一个一个打了下去。
步星阑扫了眼路旁重叠的尸体,又透过后视镜看了眼玛尔缇娜,和那个名叫格温的白人女孩,真心夸赞了一句:“枪法不错。”
驰向野听完撇了撇嘴,继续冲着挡路的丧尸开枪。
中巴车开到主路尽头,前面是一个环岛。
步星阑没有减速,车身直接倾斜着绕过环岛,后轮打了个滑,横漂了大半截。
她反打方向修正,油门继续踩着,车厢里又是一片呼喊声,有人从座位上滑下来,有人抱着头趴在了膝盖上。
中巴车从环岛出口切出去,往北上了高架桥。
桥面上的丧尸少一些,但风更大,雨横着打过来,挡风玻璃上全是水纹。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些还在追车的丧尸,数量正在减少,速度也慢了下来。
高架桥尽头连接着通往市中心的主干道,路面空旷。
她踩下油门,车速再度往上飙升一截,引擎的声音从低吼变成了持续的尖叫。
驰向野收起猎枪走过来,站在驾驶座旁边,手扶着座椅靠背,俯下身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前面的路。
“答应我,以后买条路自己开。”
步星阑轻笑一声,想起之前驰向野还说过,要在属于他们自己的岛屿上修条路,供她一个人使用。
中心体育场距离耶鲁大学并不远,下了高架,驶过一条主路便是。
他们冲进体育场外围警戒线的时候,雨已经很大了,路面上都是雨点激起的水雾。
步星阑一手紧握方向盘,一手按住档把。
中巴车从两排混凝土路障之间的通道切进去,后轮在湿漉漉的沥青路面上甩了一下,车身打横了一瞬才回正。
她踩下刹车,伴随着一阵尖锐刺耳的声响,中巴车停在警戒线内侧的空地上。
前面是一排用沙袋和铁丝网临时拼凑而成的路障,车头距离最近的沙袋还不到五十公分。
后车厢里一片杂乱的声响。
有人从座位上滑下来,膝盖磕在地板上,有人攥着扶手,面色比纸还白。
陈子期抱着步枪,整个人趴在椅背上,柯旭单手抵着前座,头低着没动。
后排靠窗的位置,一个女生探出半个身子,对着窗外吐了,雨水把呕吐物冲散,在沥青路面上淌成一片。
齐佳年抱着前排座椅靠背,整张脸都快被挤变形了,嗓音断断续续还带点沙哑:“我以后……再也不坐你开的车了。”
“你刚才也没得选。”步星阑面无表情拉下手刹。
齐佳年直起上半身,脸色不太好看,但嘴还是硬的:“姐,你这驾照,买的吧?”
“没有驾照。”步星阑答得心安理得。
“什么?!”
“没有驾照。”她重复了一遍。
坐在齐佳年前面的白人男好奇问:“what’d she say?”
陈子期转过头,好心答道: “She said she doesn’t have a driver’s license.”
白人男惊恐抱头,“Jesus christ!what the fuck?!”
驰向野回头扫了眼,漫不经心道:“Jesus can’t save you, but my friend can.”
步星阑扯起嘴角轻笑一声,抬眼看向车外。
已经有人过来了。
两个穿白色防护服的人,手里拎着金属工具箱。
后面跟着三个戴防毒面具的军人,全副武装,突击步枪端在手里,枪口朝下,步伐紧凑但不慌乱。
他们从警戒线内侧的帐篷区走过来,停在车辆侧前方三米的位置。
为首的军人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防毒面具的镜片后面看不清表情。
步星阑拉开车门跳下去,靴子踩在积水的沥青路面上,水花溅湿裤腿。
驰向野站起来,走向后座。
齐佳年刚准备起身,脑门上就挨了一巴掌。
“干嘛呀?”他捂着脑袋抬起头,委屈地看过来。
“别乱叫。”驰向野冷着脸,“谁是你姐姐?”
“不叫就不叫呗,犯得着打人么?”齐佳年小声嘀咕着,侧过身挤到叶茗身边告状,“小茗,驰哥凶我!”
“活该,谁让你嘴欠?”叶茗嘴上吐槽着,到底还是心疼男朋友,抬起手替他揉了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