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一直注意着霍恩佩斯的西弗勒斯几乎立刻就捕捉到了对方的异常,并看到了自对方指缝间渗出的猩红血液。
顿时,这个一向总能控制自己情绪,冷静自持的黑袍男人,身体在那一瞬间就僵住了,就仿佛时间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一时间,他的大脑在那一刻完全空白,什么大脑封闭术,什么黑魔标记,什么伏地魔的复活,什么双面间谍的任务,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的眼中只有霍恩佩斯放下手后嘴角那抹近乎刺目的红色,只有那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只有那双因为痛苦而被迫眯起的黑色眼眸。
他伸出手,想要扶住霍恩佩斯的肩膀,想要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想要立刻、马上、现在就把人送到医疗翼。
但他的手指还没触碰到霍恩佩斯的黑袍,就被对方未沾血的另一只手握住了。
那只手冰凉,带着微微的颤抖,但力道却大得惊人。
只见霍恩佩斯摇了摇头,即便那只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担忧对方的西弗勒斯还是注意到了。
那双黑色的眼眸直视着他,里面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没事。”霍恩佩斯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用力,“等哈利出来。”
闻言,西弗勒斯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你在说什么胡话,想说你吐血了你知不知道,想告诉霍恩佩斯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但最终,他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
因为他在霍恩佩斯的眼底看到了某种光芒,那是一种即使痛苦到灵魂仿佛被撕裂,也依然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和清醒的光芒。
同样,他不知道,在那短短几秒的沉默中,霍恩佩斯的意识小世界里已经炸开了锅。
那是在灵魂撕裂的瞬间骤然出现的,就仿佛一面平静的湖水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激起了滔天巨浪。
而那在不久之前还原本是一个宁静而华丽的世界,高耸的穹顶上绘制着古老的壁画,深红色的天鹅绒帷幔从墙壁上垂落,黑色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穹顶上的图案。
长桌上的银质烛台还在燃烧,七支蜡烛的火焰在金蓝色的壁炉火光中轻轻摇曳。
但此刻,穹顶上的壁画正在龟裂。
那些持剑的英雄与巨龙的图案,那些色彩鲜艳的古老传说,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裂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缝。
墙壁上的天鹅绒帷幔在剧烈地抖动,就仿佛有一场看不见的风暴正在这个意识世界中肆虐。
烛台上的蜡烛被迫一根接一根地熄灭,每熄灭一根,世界就暗淡一分。
就是壁炉里的火焰,也从温暖的金蓝色变成了不安的橙红色,跳跃得毫无规律,将整个空间映得忽明忽暗。
汤姆·里德尔几乎立刻就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快,连袍子都翻涌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他端着水晶杯的手悬在半空中,深棕色的眼眸直直盯着穹顶上那些不断扩大的裂缝,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他的脸上失去了惯常的从容和优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少有人见过的、近乎本能的警觉。
他能感觉到那股冲击,并非来自外界的攻击,而是来自他们共同栖息的这个意识世界的主人。
霍恩佩斯的灵魂正在被撕裂,而他们作为寄生在他灵魂碎片中的存在,正在经历与宿主同频共振的痛苦。
那种痛,就像有人用一把无形的刀,在他的灵魂上生生划开一道口子。
森诺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月白色的长袍在他身后垂坠。
他的脸色苍白,浅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担忧,手指不自觉地握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汤姆……”他的声音颤抖着,“这是……”
“反噬。”汤姆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他从傀儡中抽离灵魂印记的时候,被阿瓦达索命咒击中了。”
森诺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他伸手扶住桌沿,浅色的眼睛盯着穹顶上那些不断扩大的裂缝,嘴唇微微颤抖。
“那……那他会……”他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不会死。”汤姆的语气笃定,“但会比死更难受。”
说着,他已然放下水晶杯,大步向厅堂的一端走去。
长袍在他身后翻涌,那步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急促。
森诺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跟上去。
“你要做什么?”他问。
“联系他。”汤姆头也不回地说,“不能让他继续了,必须现在立刻离开。”
他走到厅堂尽头的那面墙壁前,那面挂着的是属于他与森诺的画像。
画像中的两个少年依旧并肩而立,在夕阳的余晖中微笑着,但此刻,那微笑看起来却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悲凉。
然后,汤姆伸出手,按在墙壁上。
他的掌心开始发光,那是银白色的、柔和却坚定的光芒,如同月光在黑暗的湖面上流淌。
但下一秒,他的表情顿时变得更加严肃。
“他在抗拒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他现在不愿意接受我的指示。”
森诺走到他身边,浅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所以他在继续操控那个傀儡?”
“是的,”汤姆的声音低沉,“他还在用自己的意志维持那个已经接近崩解的傀儡,他想要确认剧情有没有被改变。”
森诺的手指微微收紧。
“疯子……”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他简直就是个疯子。”
汤姆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将魔力注入墙壁,试图强行突破霍恩佩斯设下的精神屏障。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那本不该发生在寄生灵魂体身上的现象,此刻却真实地出现了,足以证明他正在承受多大的压力。
“他还在看那个墓地里的场景,看伏地魔的复活仪式,看波特的一举一动。”汤姆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在确认,确认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确认没有出现不可控的变量。”
“然后呢?”森诺问,浅色的眼睛里满是焦急,“他现在确认完了吗?你看到他打算怎么做了吗?”
汤姆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他不知道霍恩佩斯打算撑到什么时候,不知道他的灵魂还能承受多少这样的撕裂和冲击,也不知道他和森诺还能在这个正在崩塌的意识世界中坚持多久。
他只知道他不能放弃,起码为了他与森诺的未来考虑,至少现在的霍恩佩斯绝对不能出任何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