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哈利·波特的脚刚刚触碰到地面,手中的魔杖就已经本能地举了起来。
奖杯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那种冰冷的、金属特有的质感,却在下一秒被墓地的泥土气息彻底取代。
不过片刻,他的眼睛迅速适应了黑暗。
月光稀薄,云层厚重,只有几颗暗淡的星星挂在苍穹。
四周是密密麻麻的墓碑,歪歪斜斜地矗立着,有些已经断裂,有些被青苔覆盖,看起来至少有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历史。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叶的气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令人本能感到不安的死亡气息。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个人。
那个和他一起触碰奖杯的陌生人就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件没有任何学院标志的深色长袍,甚至就连面容都普通得没有任何记忆点。
不过是随处可见的棕色头发,灰色眼睛,不算高也不算矮,不算胖也不算瘦,就像任何一个在伦敦街头擦肩而过都不会多看一眼的普通人。
“你是谁?”哈利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地中显得格外突兀,带着警惕和困惑。
但那个陌生人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仿佛在等待什么。
一时间,哈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就在他打算继续追问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从黑暗中传来,沙哑、颤抖,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谄媚。
“主人……他来了……哈利·波特来了……”
顿时,哈利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认出了那个声音。
只见阴影中走出一个矮小的身影,那个在尖叫棚屋里瑟瑟发抖、曾被小天狼星掐着脖子的男人,那个在威森加摩审判前夜被神秘救走的逃犯——彼得·佩迪鲁。
而此刻,他的怀里抱着一个丑陋的、畸形的包裹,那东西看起来像个蜷缩的婴儿,却没有婴儿应有的柔软和生气。
它的皮肤是一种诡异的、病态的灰红色,表面布满了鳞片和疤痕,像是什么东西在极度痛苦中扭曲变形成这样的。
它的面孔是蛇一样的,没有头发,也没有鼻子,只有两道细缝一样的鼻孔和一双血红色的竖瞳眼睛。
那双眼睛正盯着哈利,带着一种贪婪的、饥饿的、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噬的光芒。
“终于来了……”下一秒,那个蛇一样的声音从包裹中传出,冰冷而嘶哑,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质感,“但是在那之前你需要先把碍事的处理掉。”
彼得·佩迪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从哈利身上移到那个陌生的傀儡人身上,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狂热的混合物。
显然,他恐惧于主人的命令,又狂热于能够为主人效劳。
“是……是,主人……”
说着,他举起魔杖,对准了那个面容普通的陌生人。
杖尖开始闪烁绿色的光芒,那是即死咒特有的、令人绝望的颜色。
“阿瓦达——”
教师席上,霍恩佩斯正闭着眼睛,意识完全沉浸在那个被彼得瞄准的傀儡中。
他能感觉到彼得魔杖尖端聚集的魔力,能感觉到那道绿色光芒即将射出的瞬间,能感觉到死亡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逼近。
是时候抽身了。
他需要在咒语击中的前一刻将灵魂印记从傀儡中抽离,这样傀儡就会像一个空壳一样被咒语击中,然后崩解,而他也会安然无恙。
想着,霍恩佩斯没有任何犹豫,便立刻开始从傀儡中抽离自己附着其中的灵魂印记。
那是一个他已经练习过无数次的动作,反复尝试与测试后烂熟于心,几乎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到了毫秒。
很快,印记开始从傀儡的核心剥离,淡蓝色的光芒在傀儡的脊柱上缓缓消退,那些古老的华国符文一个接一个地暗淡下去。
他计算过,整个过程只需要零点三秒。
零点三秒的时间,足够在咒语击中之前完成抽离。
但他显然预估错了时间,又或许并非他的计算有误,而是因为彼得的恐惧。
那个懦夫太害怕了,他害怕主人的愤怒,害怕咒语施放得不够快,害怕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会让他承受钻心剜骨的痛苦,所以他在伏地魔刚说完的瞬间就立刻念出了咒语。
而正是因为这零点一秒的时间错位,绿色的光芒仅是顷刻就从彼得的魔杖尖端射出,如同一道死亡的信使,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而在同一瞬间,霍恩佩斯的灵魂印记才从傀儡中抽离了一半之多。
阿瓦达索命咒击中了傀儡,也击中了那抽离了一半的灵魂印记。
与此同时,教师席上,霍恩佩斯的眼睛猛地睁开。
不同于自然睁眼,那是一种被外力强行撕裂的、不受控制的应激反应。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地收缩,黑色的虹膜几乎被扩张的瞳孔完全吞噬。
然后,他的身体猛地前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腥甜的气息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带着铁锈的味道和某种灼热的、仿佛要将内脏灼穿的痛感。
他本能地捂住嘴,试图像刚才销毁塞德里克傀儡一样将那口血生生吞回去。
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那显然不是普通的反噬,而是阿瓦达索命咒与感受傀儡受到重创的双重冲击。
如果他只是承受一次反噬,如果他只是承受自己崩解傀儡带来的魔力震荡,他完全可以靠意志力撑过去。
但那是阿瓦达索命咒,世界上最邪恶、最不可阻挡的咒语。
它被设计用来杀死一切属于本体的活着的灵魂,而他的灵魂印记,在咒语击中的那一刻只抽离了一半之多,剩余的一半则直接被咒语正面击中。
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那一瞬间就仿佛被人强行撕裂成了两半,一半还在他的身体里,另一半在千里之外的墓地里。
而那种痛,比死亡更加难以忍受。
顿时,他的喉咙里涌出更多的血,这一次他没能完全忍住。
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他捂住嘴的指缝,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