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云雾尽散,雄鸡一唱天下白。
起源帝子如往常那般,准点从屋中搬出铜炉,劈柴、生火、煮水,再熟练地架起茶案。
那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纵是府中最老练的茶士见了,也要忍不住赞一声。
这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他并非没动过溜之大吉的念头。
甚至有一回,他背着沈云,偷偷施展秘法与禁区传讯,只求能联系上父皇,早日脱离苦海。
谁知没过多久,沈云就将他唤到了书房,点了点桌案上那幅大字。
这一看,他险些没背过气去,那熟悉无比的字眼,赫然是自己传音的内容,竟连语气助词都分毫不差。
“放心,我已替你把消息送出去了,想来对面应当收到了。”
沈云缓缓翻阅古卷,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聊家常。
可这一字一句落入起源帝子耳中,却不啻于天雷炸响,劈得他脑瓜子都嗡嗡的。
自那以后,他被收拾得服服帖帖,老实得不能再老实。
每日除了端茶倒水、鞍前马后,就是想方设法收集各种孤本,只为投其所好,博这位老怪物展颜一笑。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眼看武帝寿辰将近,太初归墟却迟迟没有动静,他一颗心终于跌入海底,彻底凉透了。
......
正叹息间,一道婀娜身影自眼前走过,令他稍微打起了精神。
“这人...似乎是叫叶婉清吧,她怎么还在这儿?”
起源帝子念头一动,抬眼朝前方望去,心底升起几分疑惑。
就在众人散去后,他见这位叶家明珠独自留下,还以为对方是想特立独行,借此吸引沈云的注意,当时还嘲笑了几句。
然而许久过去,叶婉清却迟迟不见动作,只在屋中闭关苦修,直到今日才再度露面,显然与他的恶意揣测并不相符。
“真是个怪人。”
起源帝子收回目光,小声吐槽了一句。
换作往常,遇上这等气韵清华、容貌绝世的女子,他定要上前搭讪几句,纾解常年困守禁区的烦闷。
可如今沦为阶下囚,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沈云法眼,他哪里还有这等闲情逸致,好好烧水,才是正道。
嘎吱!
就在这时,屋门应声推开,那道如同噩梦般的白衣身影,迈着从容的步伐徐徐走出。
起源帝子顿时一个激灵,慌忙拉开座椅、洗杯添茶,将狗腿子扮演得惟妙惟肖。
“前辈来得正好,近来在下百般搜寻,终于买到失传已久的《梦溪杂谈》,希望您能满意。”
起源帝子满脸堆笑,恨不得帮沈云亲自翻页。
若有太初归墟的高手在场,定会眼珠子碎裂一地,何曾见过大公子如此卑躬屈膝的模样?
“先放着吧,今日本尊还有要事。”
沈云挥了挥衣袖,打破往日的惯例,反常地没有落座品茶。
这微小的反常,顿时让起源帝子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唰!!
未等他出言追问,沈云已屈指一弹,前方虚空顿时如水波流转,凝作一面巨大的光幕。
时空法则流转间,光幕中的画面渐渐清晰,现出两道正在赶路的身影。
其中一人,赫然是刚离开不久的叶婉清。
此刻她嘴唇微抿,一张精致的脸庞满是倔强,仿佛在无声抗拒着什么。
至于另一人,起源帝子同样再熟悉不过,正是不久前在天宫会面的绝剑武皇。
同时,也是叶婉清的亲生父亲!
“这、这到底是什么神通?”
望着毫无察觉的二人,起源帝子浑身发抖,一颗心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这一幕实在是太过恐怖,简直能把人活活吓死。
要知道,就连他的父皇,那位横扫八荒的归墟之主,都不可能在无声无息间,隔空观察一位武皇的举动。
然而,更加可怕的事,还在后头。
“光有画面却没声音,还是少了些趣味,风来!”
沈云大袖飘飘,随手向上一招,九霄云阙轰然洞开。
唰!
刹那间,一阵清风凭空乍起,自九天之上徐徐而来。
以起源帝子的见识,根本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只觉一股超然物外的气息,在全场缓缓荡开,仿佛来自天道源头。
嗡!
下一刻,这阵清风没入光幕,顿时引动天地法则共振,清晰的对话声随之传出——
“婉清,这门《真武仙经》见地神妙,确实非同凡响,即便与那些武帝圣法相比,也毫不逊色...”
广寒武皇负手而行,语重心长地劝道:“然而我辈剑修,最重心无旁骛,一部残缺的仙经,对你的未来有害无益,趁现在陷得不深,回头是岸还来得及。”
闻言,叶婉清娇躯一颤,久久未语。
那双秋水般的眼眸中,闪烁着剧烈的挣扎,似乎正在权衡利弊。
“你好好考虑吧...”
绝剑武皇长叹一声,知道自家女儿向来极有主见,便点到为止,不再多劝。
“当真要放弃吗?”
叶婉清纤手微紧,死死抓住那枚玉简,难以下定决心。
按理说,她天生剑心通明,更有空灵体这等绝世天赋,只要按部就班,未来定是一片坦途。
可在心底,却有个声音告诉她——若连坚持的信念都没有,遇难就退,只会和大道渐行渐远。
一念至此,她眼中的迷茫骤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剑道锋芒。
“父亲,女儿还是决定修行此法。”
叶婉清止住脚步,语气斩钉截铁,再无半分动摇:“没有后续,女儿便重回听雪阁,向沈先生叩求真经;若是先生不赐,那女儿就自己创法,重续大道。”
“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无论前方如何曲折,我都不会轻言放弃!”
话音落下,天地俱寂。
绝剑武皇怔怔地望着她,恍惚之间,竟与年少时的自己渐渐重合——同样的意气风发,一路披荆斩棘,走到了今日的境地。
“哈哈...看来为父真的是老了,竟会说些这种丧气话来,险些误人子弟!”
广寒武皇仰天长笑,眉间忧虑骤然散去:“婉清,坚持自己的路,无论成败与否,为父皆以你为傲!”
“父亲。”
叶婉清精神大振,听到至亲无条件的支持,心中如有暖流淌过。
正当她打算说些什么时,忽然福灵心至,冥冥之中仿佛有天启降临,让她下意识摊开了掌心。
唰!!
刹那间,天音澈澈、紫气东来,漫天祥瑞交相辉映,将整片天地笼入一片空蒙。
“这是....”
父女二人瞳孔收缩,齐齐震撼望去!
只见那枚玉简凌空飞起,在鸿蒙紫气的洗礼下,宛如破土而出的仙种,褪去漆黑石壳,化作一朵神秘的三叶青莲。
叶婉清伸出双手,如同捧起世间最珍贵的瑰宝,将那朵青莲缓缓收入掌心。
嗡!
刹那间,一篇字字珠玑的无上仙功,于她识海最深处浮现。
“原来,此法名为《真武仙经》....”
叶婉清眼波流转,异彩连连。
她缓缓抬头,望向仍怔在原地的绝剑武皇,轻声告辞:“女儿须即刻返回听雪阁,拜见沈先生!此去相隔,便不与父亲同行了,还望您多加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