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问：“累吗？”
“不累。”李小明马上说，“我以前在家也搬竹子，就是没人告诉我怎么搬更省力。张师傅刚教我绑法，我试了，真省劲。”
刘婶看着他。
“小明，明天婶跟你学绑法。”
李小明有点不好意思。
“我才学会一点。”
楚风说：“学会一点就教一点。教别人，也是练。”
李小明眼睛一亮。
“好。”
何医生看着李小明怀里的竹料，又看了看山下文化中心方向。
“你们村这个手工培训，和康养中心后期也能结合。康复人群有些适合做轻手工训练，竹编、木雕简化项目，都能变成活动内容。”
楚风停下脚步。
“这个记一下。”
江舒悦立刻翻开本子。
“竹编活动可作为康复训练内容，需简化和安全评估。”
张师傅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后面的小路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根竹篾。
“别乱结合。手艺是手艺，康复是康复。能做，但得分清楚。别让老人拿刀，也别让手抖的人碰细篾。”
何医生点头。
“您说得对。要分级设计。”
张师傅看向楚风。
“你这人胃口挺大。上午搞竹编，下午搞康养。你不怕摊子大了，最后顾不过来？”
楚风说：“怕，所以找专业的人。”
张师傅哼了下。
“这话还算人话。”
王瑶小声对江舒悦说：“今天全员都在认证老板说人话。”
楚风没回头。
“王瑶。”
王瑶立刻挺直背。
“我在，我刚才没说您坏话。”
“你说了。”
“那我说得很小。”
“扣一杯奶茶。”
王瑶脸垮了。
“老板，你这是经济制裁。”
刘婶在旁边乐。
“小姑娘，少喝点奶茶，爬山才不喘。”
王瑶小声嘟囔。
“今天怎么谁都能教育我。”
一群人回到村文化中心时，墙上的安全事项还贴得平整。
桌上的报名表被压在文件夹下，院子里几个村民还在讨论竹编。
后山选址的消息已经传开，更多人围了过来。
“楚老板，听说康养中心真定了？”
“在哪块？”
“什么时候招人？”
“我家有草药，收不收？”
“我会推拿，祖传的，能不能上岗？”
何医生一听“祖传推拿”，立刻认真起来。
“没有资质不能给客人做治疗。会手法也要经过评估，不能乱按。”
那人有点不服。
“我在家给我爹按，他都说舒服。”
王瑶接话。
“叔，你爹说舒服，有时候是亲情滤镜。”
众人笑了起来。
何医生也跟着解释。
“家庭按摩和康养理疗不是一回事。出问题要负责。想做可以报名培训，合格再上。”
楚风看向围过来的人。
“大家都听清楚。康养中心会优先给村里机会，但不是随便进。想挣钱，就按规矩来。想靠亲戚关系混日子，趁早别想。”
人群里有人喊：“楚老板，你放心，我们肯定好好干。”
也有人问：“那补偿的事呢？”
李秀芳立刻站出来。
“明天晚上开说明会。涉及土地的都来，地册、范围、补偿标准都会说清楚。别听风就是雨，也别自己编版本。”
刘婶马上补一句。
“谁乱传，我第一个骂。”
王瑶看她。
“婶，你不是嘴严吗？”
刘婶理直气壮。
“骂人不算传话。”
江舒悦把本子递给楚风。
“今天的要点我都记了。回去我整理成两份，一份康养中心选址纪要，一份村民问题清单。”
楚风接过看了看。
字迹清楚，条目也不乱。
“行。”
江舒悦抬眼。
“这次没有漏？”
楚风把本子还给她。
“比上午强。”
王瑶立刻捂嘴。
“哇，升级评价了。”
江舒悦没忍住，嘴角弯了弯，又赶紧压下去。
“我去整理。”
楚风转头对李秀芳说：“把村里可用岗位意向先摸一遍。别写漂亮话，就写会什么，能干什么，愿不愿意培训。”
李秀芳点头。
“我知道。像刘婶这种，就写嘴快手也快。”
刘婶不服。
“我手啥时候快了？我明天才开始学。”
张师傅从旁边经过。
“嘴先慢下来，手就快了。”
刘婶瞬间闭上嘴。
王瑶看得直乐。
“张师傅，您才是村里降噪神器。”
张师傅瞥她。
“你也需要降。”
王瑶立刻把嘴捂上。
楚风看了一圈。
“后山项目今天就到这里。何医生，秦先生，晚上在楚大厨吃饭，边吃边把清单定一下。”
何医生笑道：“我没意见。早听说楚大厨饭菜不错。”
秦先生也点头。
“我也尝尝。看地看了半天，肚子早空了。”
刘婶立刻举手。
“楚老板，我们能不能也去？”
楚风看她。
“你去干什么？”
“我去感受一下康养项目配套餐饮。”
王瑶直接笑弯了腰。
“婶，你这理由也太高级了。”
楚风看着刘婶。
“明天不迟到，后天给你们安排一次试菜。”
刘婶眼睛亮了。
“真的？”
“迟到取消。”
刘婶立刻回头喊：“都听见没？明天谁迟到，我跟谁急。那不是迟到，那是耽误全村吃饭。”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刘婶，你刚才还说不跟鸡商量。”
“现在不光要跟鸡商量，还得跟全家商量。”
“我今晚把闹钟设上。”
王瑶拿着手机拍了几张照片，低头看了看。
照片里，文化中心门口人挤着人，墙上贴着“学手艺，先守规矩”，桌上放着报名表，远处还能看见后山的轮廓。
她小声说：“讲真，这村子今天有点燃。”
江舒悦把本子抱在怀里，看了她一眼。
“你终于说了句正常的。”
王瑶嘿嘿道：“我一直很正常，只是表达方式比较超前。”
楚风走到车边，回头看向还围在院子里的村民。
“李秀芳，晚上把场地锁好。工具清点一遍，材料别受潮。明天竹编课照常，后山说明会另行通知。”
李秀芳应得很快。
“放心，我盯着。”
张师傅拎着工具箱往材料室走。
“明天谁迟到，站着听。谁手闲嘴忙，也站着听。”
刘婶立刻缩脖子。
“这规矩咋还升级了呢。”
王瑶从旁边飘过一句。
“婶，版本更新了。”
刘婶瞪她。
“你再说，我明天坐你旁边。”
王瑶立刻后退。
“别，您坐我旁边，我怕我被迫进步太快。”
江舒悦抱着资料往办公室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下。
“楚风，康养中心的纪要，我晚上发你。”
楚风点头。
“发之前自己检查两遍。”
“知道。”
她说完就进了屋。
王瑶看着她背影，小声说：“老板，舒悦姐最近是真想把事做好。”
楚风拉开车门。
“看事，不看话。”
王瑶点点头，又忍不住问：“那我呢？”
楚风看她。
“你看嘴。”
王瑶捂着胸口。
“老板，你这评价太狠了，我申请复议。”
楚风坐进车里。
“复议驳回。”
王瑶叹了口气，还是笑着拉开后座门。
“行吧，嘴也算生产力。今晚楚大厨，我要用实际行动证明，我不只会说，还会吃。”
楚风没接话。
车子启动，村文化中心的热闹还没散。
墙上的纸被风轻轻掀起一个角，李秀芳走过去，又用胶带压了一遍。
她看着那行字，嘴里念了念。
“学手艺，先守规矩。”
念完，她又抬头看向后山。
“建康养，也得守规矩。”
车子回到住处时，天已经黑透了。
王瑶刚下车就揉肚子。
“老板，讲真，今天我爬山爬得腿都不是我的了，楚大厨那顿饭能不能先记账？我现在需要米饭续命。”
楚风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放。
“你不是要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会吃吗？”
“对啊。”
王瑶立刻点头。
“但我没说我能等。人类进化到今天，不就是为了少挨饿吗？”
楚风懒得理她，抬眼看向客厅另一边。
赵灵儿坐在沙发边上，手里捧着杯热水，杯口冒着热气。
她穿得很朴素，头发用皮筋随便扎着，眼眶有点红，整个人看着很疲惫。
见楚风进来，她赶紧站起来。
“楚老板。”
楚风摆手。
“坐。别搞得我跟审犯人似的。”
赵灵儿又慢慢坐下，手指还扣着杯沿。
王瑶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楚风，嘴上难得收了点。
“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吃的。”
楚风坐到对面。
“不用躲。你也听。”
王瑶脚步立刻收回来。
“我就知道，老板还是需要我这种气氛组。”
楚风看她。
“你少插嘴，就是最大贡献。”
王瑶抿住嘴，给自己拉了把椅子，乖乖坐到旁边。
赵灵儿低头看着杯子。
楚风开门见山。
“你说你们村靠近荒野无人区。具体靠哪边？”
赵灵儿抬起头。
“西北边。我们那边以前叫桃花沟，名字听着挺好，其实穷得很。再往外走二十多里，就是无人区的边。”
王瑶忍不住小声说：“桃花沟？这名字听着还挺网红打卡地。”
赵灵儿苦笑了一下。
“真有人去打卡过。拍完照片就走，没人愿意多待。夏天蚊子多，冬天风能把人脸刮疼，路也不好走。”
楚风问：“平时有人进去？”
“有。”
赵灵儿点头。
“这几年还挺多。背包客，探险队，还有一些专门去找东西的人。村里老人劝过，说里面不能进，可人家不听。”
楚风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为什么那么多人非得进去？”
赵灵儿握紧杯子，沉默了几秒。
“因为传说里面有金山。”
王瑶当场睁大眼。
“金山？不是，姐，这个版本我在短视频评论区见过。开局一张图，宝藏全靠编。”
赵灵儿没有生气，只是摇头。
“我也觉得玄。可我们那边一直有这个说法，说很多年前，有支商队进了无人区，带着一车一车金子，后来遇到沙暴，全没了。”
楚风看着她。
“你信吗？”
赵灵儿张了张嘴，没马上回答。
她把杯子放到茶几上，指尖在杯壁上蹭了两下。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
王瑶撑着下巴。
“不信正常，信也正常。穷的时候，人就容易信这些。”
赵灵儿眼圈更红了。
“我丈夫信。”
楚风抬眼。
“他进去了？”
赵灵儿点头。
“三个月了。”
屋里安静下来。
王瑶本来想说什么，看到赵灵儿的脸，又硬生生憋回去了。
楚风语气没变。
“三个月，音讯全无？”
“嗯。”
赵灵儿低下头。
“他走的时候说，最多半个月就回来。还说要是找到东西，我们家就不用再欠债了。”
楚风问：“欠多少？”
赵灵儿咬了咬唇。
“十几万。对你们来说可能没多少，可对我们家，就是压在脖子上的东西。老人要吃药，房子漏雨，地里也不挣钱。”
王瑶叹了口气。
“这事儿，讲真，听着就难受。”
楚风看赵灵儿。
“你们感情很好？”
赵灵儿眼泪差点掉下来，又赶紧用手背按住眼角。
“他人不坏。就是太想让我过好日子。村里有人说，谁进去了出来，手里就有金子，他就动心了。”
王瑶小心问：“那有人真的出来过吗？”
赵灵儿点头，又摇头。
“出来过几个，但都说不清。有个人回来后疯疯癫癫的，嘴里一直念什么城，什么门，还有人说他怀里抱着块金疙瘩，可第二天人就没了。”
王瑶搓了搓胳膊。
“姐，你别突然切恐怖频道，我胆子也就嘴上大。”
楚风问：“进去的人，常见的危险是什么？”
赵灵儿看向他。
“野兽，流沙，沼泽。”
她说得很慢。
“我们那边人都知道，边缘地带还有草，往深处走，路就乱了。有些地方看着是平地，脚踩上去就陷。还有水洼子，表面长着草，人一过去就拔不出来。”
王瑶听得眉头都皱起来了。
“这不就是现实版不要挑战大自然吗？评论区天天说人类很强，结果进了这种地方，手机没信号，人就懵了。”
赵灵儿点头。
“是没信号。我丈夫走之前，还买了一个对讲机，说探险队里有人会用。后来也没用。”
楚风问：“他跟谁一起进去的？”
“村里两个男的，还有外面来的三个人。”
“名字。”
赵灵儿愣了一下，赶紧报了几个名字。
楚风拿起手机，给王瑶递了个眼神。
王瑶立刻明白，打开备忘录。
“你说慢点，我记。别看我平时话多，干活时也能凑合。”
赵灵儿报完名字，又补了年龄和住处。
楚风问：“外面来的三个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
赵灵儿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