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说：“照做。”
何医生翻开文件夹，越说越具体。
“康养中心至少要有基础诊疗室、康复训练室、理疗室、药浴区、营养餐厅、护理站。老人住的房间，卫生间要防滑，床边要有呼叫按钮，走廊要宽，轮椅转弯要够。”
王瑶听得头都大了。
“我以前以为康养就是住个环境好的地方，吃点清淡饭，晒晒太阳。现在看来，没点真东西，根本撑不住。”
何医生看她。
“对。康养最怕只做表面，装修漂亮，设备摆着不用，人员也不专业。那就是拍照好看，实际没用。”
楚风抬眼。
“我不做那种。”
何医生点点头。
“所以我才愿意过来。楚老板，你如果真要做，就要从一开始把标准定高。不然后面改，成本更高。”
楚风说：“设备按你给的清单上。康复设备、急救设备、中医理疗设备都配。人员培训也你来安排。”
何医生提醒。
“费用很高。”
楚风看他。
“我不怕贵，我怕半吊子。”
王瑶在后面小声说：“这句话可以剪出来，配个霸总音乐。”
江舒悦低声说：“你少刷点短视频吧。”
“我这是紧跟时代。”
秦先生又带着众人绕到一处平地。
这里能看见村子屋顶，远处有一条小溪绕过去，地势比刚才更平。
他站了一会儿，抬手指向中间。
“主建筑放这里也行，比刚才那块更稳，但路要修长一点。”
何医生看了看。
“医疗车进出也要考虑。这里如果修一条直通村口的路，急救更方便。”
楚风问李秀芳。
“这边地权复杂吗？”
李秀芳立刻说：“这边大部分是村里荒地，小部分是几户人家的。没有祖坟，纠纷少。”
周老三赶紧插话。
“那我家的地是不是就不用了？”
楚风看他。
“看规划。用不用，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拍脑袋。专家评估完再定。”
周老三挠了挠头。
“那我刚才说的补偿……”
刘婶直接笑他。
“急啥？刚才还传家宝，现在怕不要了？”
周老三被说得没脾气。
“我就是问问。”
楚风对李秀芳说：“所有涉及土地的人，今晚先通知。明天统一开说明会。标准写清楚，别让人传来传去，最后变成我给谁家多，给谁家少。”
李秀芳点头。
“明白。公开说，公开签。”
一个婶子立刻问：“楚老板，那康养中心建好，真招本村人啊？”
这话一出，后面跟来的村民全竖起耳朵。
楚风看向众人。
“招。本村优先。”
刘婶立刻追问。
“都招啥？我这年纪还能干啥？”
楚风说：“保洁、餐厅、洗衣、绿化、药材整理、陪护助理，都需要人。厨师也要，服务员也要。年轻人能学护理和康复辅助，年纪大的可以做后勤。”
一个年轻媳妇忙问：“没经验行不行？”
何医生接话。
“基础岗位可以培训，但护理相关不能乱来。该考证考证，该培训培训。老人安全放第一位。”
王瑶在旁边补充。
“翻译一下，不是穿上白衣服就能当专业人员。”
刘婶拍了她一下。
“这个我听懂了。”
另一个大娘问：“工资咋样？”
李秀芳也看楚风。
这才是大家最关心的。
楚风没有绕。
“按岗位定。不会低于周边同类岗位。做得好，有奖金。偷懒耍滑，别说是本村人，照样走人。”
刘婶立刻点头。
“这公平。讲真，就怕有些人仗着认识谁，天天摸鱼。”
王瑶接话。
“摸鱼可以去河边，别来康养中心。”
众人又笑。
周老三也跟着笑，笑完才发现大家都看他，赶紧咳了一下。
“看我干啥？我也能干活。”
刘婶上下看他。
“你能干啥？抬价组组长？”
周老三急了。
“刘婶你别老怼我。”
“我这是帮你清醒清醒。”
楚风没有阻止。
村里就这样，有些话他说重了像压人，村民自己说，反而更有劲。
何医生走到平地边缘，指着一块低洼处。
“那里可以做康复花园。种些低敏植物，铺防滑步道。老人散步不只是走路，也要有参与感。比如种菜、浇花、采草药，轻体力活动对恢复有帮助。”
刘婶眼睛亮了。
“那我能教他们种菜啊。我种菜可行了，去年我家茄子长得老大。”
王瑶立刻问：“有多大？”
刘婶用手比划。
“这么长。”
王瑶点头。
“懂，村口传说级茄子。”
江舒悦忍不住说：“你们能不能正经一点？”
楚风淡淡道：“正经。康复农园可以做。”
何医生也点头。
“可以，但要规划好，别弄得脏乱。活动区、种植区、休息区分开。”
江舒悦又记下。
“康复花园，低敏植物，防滑步道，轻体力活动。”
楚风看她记得认真，忽然说：“你回头把今天的内容整理成会议纪要。”
江舒悦抬头。
“好。”
王瑶在旁边咂舌。
“舒悦姐，恭喜你，从表格达人进化成纪要达人。”
江舒悦转头看她。
“你呢？”
王瑶想了想。
“我负责见证历史。”
楚风看她。
“你负责拍照留档，照片别乱发。”
王瑶立刻拿出手机。
“收到。只拍工作照，不拍丑照。”
刘婶赶紧整理头发。
“那你等会儿拍我好看点。”
王瑶一本正经。
“婶，你这属于提前公关。”
“啥关？”
“没事，就是说你很会。”
一群人绕着后山看了将近两个小时。
何医生鞋上沾了泥，还是蹲了好几次，看坡度，看水沟，看路口。
秦先生也不急，拿着罗盘走走停停，有时还让李秀芳标记几个点。
太阳往西挪了些，大家回到最开始那块平地。
何医生把文件夹合上。
“综合看，后山适合建康养中心。但我建议不要做太拥挤，床位先控制，配套先做扎实。宁可第一期少一点，也别一上来摊太大。”
楚风点头。
“第一期做标准，不做虚胖。”
王瑶小声：“虚胖这个词伤到我了。”
江舒悦看她。
“你又不胖。”
王瑶立刻开心。
“舒悦姐，今天你终于说了句人话。”
江舒悦无语。
“我以前说的是什么？”
“带刺的人话。”
楚风没理她们，问秦先生：“布局呢？”
秦先生指了指脚下。
“主楼坐北朝南，入口别正冲山路，稍微偏一点。药浴池放东侧，理疗区靠近主楼但不要贴得太近。餐厅放南侧，采光好，老人吃饭心情也好。后面留安静区，别让车来回跑。”
何医生接着说：“医疗区要离入口近，急救车能直达。住宿区要安静，护理站要居中。药浴区要防滑、防烫、防潮，别为了特色忽略安全。”
楚风说：“你们把要求写成清单。设计院按清单来。”
何医生笑了。
“楚老板，你这甲方挺痛快。”
王瑶立刻插话。
“何医生，你是不知道，我们老板平时更痛快。别人还在问预算，他已经问什么时候开工了。”
楚风看她。
“你再替我吹，宣传费从你工资里扣。”
王瑶立刻捂住嘴。
“我闭麦。”
刘婶没听懂。
“闭啥？”
王瑶小声：“就是不叭叭。”
刘婶满意地点头。
“这个好，你多闭会儿。”
王瑶被噎得直翻眼。
这时，一个老人又从人群后面挤出来。
他背有点弯，手里拿着烟袋，却没点。
“楚老板，我问个实在的。你说招人，那我们这些年纪大的，手脚慢，还能有机会不？”
楚风看着他。
“有。但岗位要合适。康养中心不是只要年轻人。老人跟老人沟通，有时候比年轻人更顺。但该守规矩也得守，迟到早退不行，乱拿东西不行，跟客人吵架更不行。”
老人点点头。
“那我能看门吗？我年轻时候在厂里守过门。”
王瑶小声：“老爷子申请上岗了。”
楚风说：“可以报名。安保要培训，身体也要检查。您要是适合，就安排。”
老人笑了，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
“那我回去跟我老伴说，我也有活路了。”
刘婶立刻喊：“赵叔，你可别一激动今晚睡不着。”
老人摆摆手。
“睡得着，睡得着。心里有盼头，就睡得更踏实。”
这句话一出来，周围很多人都没再插科打诨。
李秀芳眼眶有点红，赶紧扭头看山。
王瑶也安静了几秒，随后小声对江舒悦说：“讲真，这个项目要真做起来，比我想的有意义。”
江舒悦轻轻嗯了一下。
“村里很多人不是不想干，是没有地方干。”
楚风看了她一眼。
“记到纪要里。”
江舒悦愣了下。
“这句也记？”
“记。不是口号，是事实。”
江舒悦点头，把那句话写了进去。
秦先生收好罗盘。
“楚老板，今天看得差不多了。我的建议，主楼定在第二块平地。那里纠纷少，地势稳，路虽然要多修一点，但后期省心。”
何医生也说：“我同意。医疗动线能解决，安全隔离也好做。第一块地方景观好，但牵涉地块和祖坟，前期沟通成本高。”
周老三听到这里，脸立刻垮了。
“那我家的地不用了？”
刘婶终于没忍住，笑得弯腰。
“老三，你这表情，跟抢红包抢了个谢谢参与一样。”
周老三急得直跺脚。
“你们刚才不是说备选吗？”
楚风看他。
“是备选，不是必选。”
周老三张了张嘴，又说不出话。
他刚才摆架子，想把价钱抬上去。
结果人家一看，还有更合适的地方。
这下他有点坐不住了。
“楚老板，其实我家的地也不是不能谈。刚才我就是随便说说，市场价也行，补贴也行。”
楚风语气平平。
“等规划图出来再说。用到就谈，用不到就不谈。”
周老三被堵得脸发僵。
王瑶在后面小声补了一句。
“这波叫反向砍价，叔你自己把自己挂闲鱼了。”
江舒悦赶紧拉她。
“你真不怕被骂？”
王瑶眨眼。
“我躲你后面。”
“你别躲我后面。”
村民们越听越兴奋。
有人已经开始盘算。
“我家闺女在外面当服务员，能不能让她回来？”
“我儿子会开车，急救车不敢说，通勤车能开。”
“我会做饭，给老人做软一点的饭没问题。”
“我会洗衣服，干净着呢。”
楚风抬手压了压。
“别现场报名。后面会公布岗位和要求。想来可以，别托关系，别送东西。谁送东西，直接取消。”
刘婶立刻喊：“听见没？别整那些歪门邪道。楚老板这人，看着嘴欠，办事还是正。”
王瑶噗嗤乐了。
“刘婶，你这夸人方式跟张师傅同款。”
楚风看刘婶。
“你明天竹编别迟到。”
刘婶脸一僵。
“哎呀，怎么又说到我了。”
“规矩都一样。”
“行行行，我不迟到。我今晚就跟鸡说，让它别影响我进步。”
李秀芳把标记点都拍了照，又跟何医生确认了一遍。
“何医生，后面还需要我们准备什么？”
何医生说：“水质检测、土壤检测、交通测算，还有村里可用劳动力统计。尤其是想进康养中心工作的，要先摸底。年龄、身体情况、擅长什么，都记清楚。”
李秀芳立刻看江舒悦。
“舒悦，咱又得做表了。”
江舒悦把本子合上。
“我回去就做。”
王瑶举手。
“我申请表格里加一栏，是否能接受老板冷幽默。”
楚风看她。
“你可以加一栏，王瑶是否闭嘴。”
刘婶立刻说：“这个要打勾。”
王瑶捂着心口。
“婶，你变了。刚才我们还是同一阵线。”
“我一直站在热闹那边。”
众人边说边往山下走。
刚到半路，李小明抱着一小捆竹料从另一条小路上过来，满头汗，却笑得很开心。
他看到楚风，赶紧停下。
“楚老板。”
楚风看他怀里的竹料。
“张师傅让你搬的？”
李小明点头。
“嗯，他说这批竹料要晒一下，又说我手劲还行，就是脑子转得慢。”
王瑶立刻乐了。
“张师傅评价体系真朴实。”
李小明挠挠头。
“我觉得他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