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要是还能聊，说明路走少了。等会儿上坡别喊累。”
王瑶立刻闭嘴，过了两秒又小声说：“完了，老板开启爬山模式。”
一行人沿着村后的小路往上走。
路边竹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地上有些干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李秀芳边走边介绍。
“这片后山以前也种过药材，后来年轻人都出去打工，地就荒了一部分。村里人平时来挖点野菜，砍点柴，没怎么开发。”
何医生蹲下看了看土，又抬头看山势。
“湿度可以，温差也不错。做康养，不能只看空气，还要看日照、排水、交通、急救通道。这里离村口不远，修条路就能通车。”
楚风点头。
“路我会修。”
何医生看他这么干脆，反倒顿了一下。
“修路投入不小。”
楚风看了他一眼。
“康养中心都要建了，舍不得修路，那不如回家开小卖部。”
王瑶在后面差点乐出声。
“老板这话，主打一个朴素但扎心。”
秦先生拿着罗盘，走到一块稍平的坡地上站定。
他没有急着说话，转身看了看远处的村子，又看了看山坳的位置。
“主楼可以放这里。”
李秀芳忙问：“这里行？”
秦先生点头。
“坐北朝南，前面开阔，后面有靠，采光也足。你们看，早上太阳起来，这边先亮，中午不闷，下午也能有余热。老人住着舒服。”
何医生接过话。
“从医学角度也说得通。康养不是把人往屋里一塞就完事，日照对老人情绪、睡眠、骨骼恢复都有用。主楼朝向对，后面能省很多麻烦。”
刘婶站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
“哎哟，晒太阳还有这么多说法？我以前就觉得晒着暖和。”
王瑶一本正经。
“刘婶，你这是民间实测版。”
刘婶点头。
“那我挺先进。”
众人都笑了。
楚风指了指坡地下方。
“那边能做活动区？”
何医生走过去看。
“可以。康复步道、慢走区、轮椅通道都能安排。坡度要控制，不能太陡。还要设休息亭，最好每隔一段就有坐的地方。”
王瑶接话。
“懂了，走两步歇一下，主打一个不为难膝盖。”
何医生笑着点头。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秦先生又往东边走了几步。
“药浴池放那边更合适。那边背风，有水路，旁边还能种草药。药香散开，不扰主楼。”
何医生立刻来了兴趣。
“药浴池可以做成特色。当地如果有艾草、紫苏、薄荷、益母草之类的，经过专业配方，能做理疗项目。但必须规范，不能村里随便抓一把草就往锅里煮。”
刘婶赶紧举手。
“我家后院有艾草，长得可好了。”
何医生看她。
“可以收，但要检测和分级。”
刘婶有点懵。
“艾草还要分级？”
楚风淡淡道：“人都分岗位，草分个级怎么了？”
王瑶立刻竖起大拇指。
“老板这解释，草听了都想考证。”
江舒悦低头记了几笔。
“药浴池、草药种植、检测分级、理疗区。”
楚风看她。
“你在记？”
江舒悦点头。
“怕回去忘。你们说得快。”
王瑶凑过去看。
“舒悦姐，你现在真有点事业女性那味了。”
江舒悦手一顿。
“你再贫，我把你名字写到搬砖组。”
王瑶立刻站直。
“我错了，江秘书。”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几道急促的脚步。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带着两个亲戚追了上来，脸上堆着笑，但眼珠子一直往坡地上转。
“楚老板，等等，等等。”
李秀芳一看到他，眉头就皱了。
“周老三，你来干啥？”
周老三搓着手。
“秀芳啊，话不能这么说。后山这片地，有几块是我们家的。我听说楚老板要建康养中心，这可是大项目，我们这些地主要是不在场，那不合适吧？”
刘婶小声对王瑶说：“来了，经典环节。”
王瑶也小声回：“懂，副本刷怪。”
楚风转过身。
“哪几块是你家的？”
周老三立刻指了指坡地下面，又指了指旁边。
“这儿，那儿，还有那边一片，都是我们家老辈留下的。”
李秀芳脸直接沉了。
“你别张嘴就来。那边是集体荒地，这边才有你家半亩多。”
周老三脸色一变，又马上笑。
“哎呀，老账本谁说得清。反正我们家在这边干过活，出过力，祖上也守过山。”
楚风看向李秀芳。
“地界有记录吗？”
“有。村里档案都在，镇上的地册也能查。”
周老三急了。
“楚老板，你这么大老板，别跟我们小老百姓抠这点嘛。你建康养中心赚大钱，我们补偿肯定得高点。”
楚风看他。
“按市场价补偿。该是谁的，一分不少。不是谁的，一分没有。”
周老三笑不下去了。
“市场价？楚老板，你这话就没意思了。你都这么有钱了，还跟我们谈市场价？”
楚风还没开口，王瑶先忍不住。
“叔，你这话我听懂了。意思是老板有钱，所以你能随便涨价？那我看你今天穿鞋了，我是不是能说你不缺鞋，先送我两双？”
周老三瞪她。
“你这小姑娘咋说话呢？”
王瑶缩了缩脖子，却还嘴硬。
“我用嘴说话啊，难道用罗盘说？”
秦先生低头看了眼罗盘，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
楚风抬手，王瑶立刻闭嘴。
“周老三，我不占你便宜，你也别想占我便宜。补偿标准公开，合同公开，谁家多少地，谁签字，谁拿钱。有人觉得亏，可以不卖，我绕开。”
周老三一愣。
“绕开？”
楚风指了指另一侧。
“这里山这么大，不是非你家那半亩。你要是觉得地能传家，当宝贝留着，我尊重。”
刘婶没忍住。
“老三，你家那块地荒了七八年，去年你还说草长得比人高，蛇都不稀罕住。”
旁边大娘补刀。
“现在听见补偿，就成传家宝了？”
周老三脸上挂不住。
“你们懂啥？地是根。”
楚风点头。
“那你守根。我们换地方。”
他说完转身对秦先生和何医生说：“如果主楼往东移二十米，影响大吗？”
秦先生看了看。
“也能做，只是要多修挡土墙。”
何医生说：“医疗动线会多一段，但不是不能解决。”
楚风点头。
“那就备选。”
周老三脸顿时僵了。
他本来是想抬价，没想到楚风根本不接招。
李秀芳看着他。
“你还谈不谈？谈就按规矩来，不谈就回去。”
周老三身边的亲戚拉了拉他。
“三哥，别端着了。人家真绕开，你那地还不是荒着？”
另一个也压低嗓子。
“半亩地能拿钱就不错了，你别把饭碗踢翻。”
周老三咬了咬牙。
“那也不能太低。”
楚风说：“按评估价，我再给搬运和整理补贴。别说我抠，也别说我冤大头。”
周老三抬头。
“补贴多少？”
楚风看向李秀芳。
“按实际面积算，写进协议。”
李秀芳点头。
“可以。”
周老三还想说点什么，刘婶立刻插话。
“老三，差不多得了。你再演，明天全村都知道你把康养中心吓跑了，到时候你家门口可热闹。”
周老三嘴角抽了抽。
“谁演了？我这是合理诉求。”
王瑶小声：“翻译一下，刚才想大赚，现在想体面下车。”
江舒悦差点笑出来，赶紧低头记字。
这边刚压下去，坡上又来了个白发老人。
老人拄着木棍，走得慢，但眼神很认真。
他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妇人，一边扶他一边劝。
“爹，你慢点，别急。”
老人停在楚风面前，喘了两口气。
“楚老板，我不是来闹的。我就问一句，后山老槐树旁边，有我家祖坟。你们要动那边吗？”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不少。
李秀芳赶紧说：“赵叔，您先别急，我们还在看，不一定动到那边。”
老人摆摆手。
“我不怕你们建。我也知道村里要发展。可是祖坟这事，不能糊弄。”
楚风走过去扶了他一下。
“您说得对，这事不能糊弄。要是规划碰到祖坟，先征求您家意见，不同意就绕开。同意迁，我出费用，请人按规矩办，迁到更合适的地方。”
秦先生也走了过来。
“老人家，我刚才看过老槐树那边。那地方湿气重，树根也深，时间长了对坟地反而不好。真要迁，我可以帮你们另看一处高燥平稳的地方。”
老人盯着他。
“不是随便挖个坑就行？”
秦先生把罗盘收起来，语气很稳。
“不能随便。择地、择日、立碑、回填，都得讲规矩。你要是不放心，全程让你家人在场。”
中年妇人松了口气。
“爹，人家说得清楚。”
老人还是看楚风。
“钱不是最要紧，规矩要紧。”
楚风点头。
“我记住。祖坟范围先标出来，规划图上避让。要迁，您家点头才动。”
老人这才缓了一口气。
“那行。楚老板，你要是这样办，我没话说。我还盼着康养中心建起来呢，我这腿，阴雨天疼得睡不着。”
何医生马上接话。
“等建好，像您这种情况，可以做评估，再安排理疗和康复训练。不是保证立马不疼，但能改善。”
老人眼睛亮了。
“真能改善？”
何医生笑了笑。
“得看具体情况。老毛病别指望一天变新腿，但规范做，总比硬扛强。”
刘婶在旁边拍了拍老人胳膊。
“赵叔，到时候你就是第一批体验官。”
王瑶举手。
“这词可以。村级康养体验官，听着就有排面。”
老人没听太懂，但也跟着乐。
“啥官不官的，我能少疼点就行。”
楚风对江舒悦说：“祖坟位置单独记，回头找人测绘。”
江舒悦写下。
“记了。老槐树旁，赵家祖坟，先避让，迁移需家属同意。”
楚风看她字迹很工整，没多说，只点了下头。
江舒悦抿了抿唇，继续跟上。
一行人又往山坳里走。
这里草更密，树影压着小路，几个婶子走到一半就有点发毛。
刘婶拿竹竿拨了拨草。
“楚老板，这块地方你可得注意。以前有人说，后山有野猪，还有蛇。晚上谁也不敢来。”
周老三刚才被压住，这会儿又找到话头。
“对对对，这山里不安全。建康养中心，老人住这儿，要是遇到野东西，那不是出事？”
王瑶看他。
“叔，你刚才还说地是传家宝，现在又说不安全。你这传家宝还挺刺激。”
周老三脸黑了。
“我说的是事实。”
何医生点头。
“安全问题确实要重视。康养中心不是农家乐，住客以老人、康复人群为主，围墙、监控、照明、应急呼叫都必须做。夜间巡查也要有。”
楚风说：“围墙建，监控全覆盖，主要路口加照明。再请专业安保团队，二十四小时值守。”
李秀芳赶紧问：“那村里人能不能做保安？”
楚风看她。
“可以优先，但要培训。不是拿根棍子坐门口就叫安保。会巡逻，会处理突发情况，会用设备，会配合急救，这才算。”
一个年轻媳妇在旁边说：“那我男人能不能来？他在外面干过保安。”
楚风点头。
“到时候报名，统一面试。能干就上，不能干就别靠关系。”
刘婶立刻说：“这话我爱听。别到时候谁家亲戚都往里塞，塞成菜市场。”
李秀芳瞪她。
“你说谁呢？”
刘婶装没听见。
“我说风气。”
王瑶憋不住。
“刘婶，你这嘴，放网上高低是个热评选手。”
这时，草丛里突然扑腾出一只野鸡，拍着翅膀往林子里跑。
几个婶子吓得往后退。
王瑶也差点跳到江舒悦身上。
“妈呀，什么东西？”
楚风看她。
“刚才不是弹幕很猛？”
王瑶捂着胸口。
“弹幕也怕野鸡啊。它冲出来那一下，太有节目效果了。”
刘婶缓过来，立刻笑她。
“小姑娘，你胆子还没我家鸡大。”
王瑶嘴硬。
“我这是尊重野生动物。”
何医生也笑了。
“这正好说明生态好，但康养区确实不能让动物随便进。外围隔离和巡护要做好。”
秦先生指了指山坳外侧。
“围墙别贴着主楼建，留出缓冲带。树也别全砍，保留一部分，路灯低位布置，晚上别晃眼。”